暮春的风裹挟着操场边梧桐絮的轻软，漫过明晃晃的塑胶跑道，将篮球架下少年们的笑闹声揉得细碎
排球课的自由活动时段，阳光泼金似的淌了满地，排球老师扬声指派了几名同学去器材室搬球筐，李雾的名字被含混地夹在其中
他站在人群里，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卷了两层，露出一截瘦削却骨节分明的小臂
许是山里的日头晒得多，肤色是淡淡的麦色，衬得那双低垂的眼眸愈发黑沉
他素来沉默，此刻也只是抿着单薄的唇，跟着几个闹哄哄的男生往器材室走，背影在金色的日光里显得格外单薄，像一株被风微微压弯的芦苇
宋善远远瞧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白色护腕
她方才正和同学练着垫球，目光却总忍不住往李雾那边飘
那几个男生本来就看不顺眼李雾，又出了上次的那件事，眼底便藏了几分不怀好意
宋善的心轻轻一揪，赶忙跟自己的搭子随便找了个理由道
宋善我去器材室拿个新球啊我感觉这个有点漏气了
还没等其他人开口，一溜烟就跟了上去
器材室的门虚掩着，漏出里面昏沉的光
宋善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砰”的一声闷响，伴着男生们的哄笑
她推门进去的刹那，正瞧见一只排球狠狠砸在李雾的后背上，他踉跄了一下，肩头撞在堆满球筐的铁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李雾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没人看得见他的神色
只有攥得发白的指尖，和微微颤抖的肩胛骨，泄露出他隐忍的难堪
像是一株扎根在贫瘠土地里的野草，任凭风雨摧折，也不肯弯下脊梁
带头的男生还在咋呼：“怎么，你不服吗，还想打我？”
其余人跟着附和，一只只排球接连不断地朝李雾飞去，落在他的肩头、后背，像一场沉闷的雨
宋善你们闹够了没有
宋善的声音清亮如碎玉，骤然划破器材室的嘈杂
她站在门口，杏眼微眯，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一身干净的白色运动服衬得她身姿挺拔，日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缓步走近，目光冷淡的扫过那几个男生
宋善要不要我把老师叫来，问问你们上课时间不练球，反倒躲在这儿欺负同学，是想讨一份处分吗？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凌厉
宋善成睿的事情和你们有什么关系，用得着你们在这里出头，他知道你们在用他当借口霸凌同学吗
几个男生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得意僵成了讪讪
几人对视一眼，嘴里嘟囔着“没意思”，便骂骂咧咧地丢下排球，一溜烟地跑了，连器材室的门都忘了关
风从敞开的门外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几粒尘埃，也吹散了一室的沉闷
宋善的目光落在李雾的后背上，那里的校服布料微微皱起，隐约能瞧见淡淡的红痕
她没追问什么，只是弯腰蹲下身，将散落在地上的排球一只只捡起来
风指尖触碰到球皮的纹路，微凉的触感漫过指尖
她把球轻轻放进筐里，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宋善别往心里去
宋善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春日里拂过耳畔的风
宋善他们就是一群混子，不是成睿让他们欺负你的
李雾缓缓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眸撞进宋善的目光里
那是一双极清澈的眼睛，像盛着山间的清泉，映着他狼狈的模样，却没有半分异常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几下，唇瓣翕动着，半晌才低低吐出几个字
李雾我知道的
李雾谢谢你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宋善抬眸看他，瞧见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有鼻尖上沾着的一点灰尘，像只被雨水打湿的小兽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伸手替他拂去了鼻尖的灰尘，指尖的温度轻轻触碰到他的皮肤，惊得李雾微微一颤，往后缩了缩
宋善走吧
宋善没在意他的局促，只是率先拎起一只球筐的把手
李雾愣了愣，随即快步上前，拎起了另一只球筐
两人并肩走出器材室，阳光扑面而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宋善刻意放慢了脚步，和他齐肩而行，走在靠近跑道的一侧，替他挡住了操场上几道投来的异样目光
风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带着梧桐花的甜香，卷起宋善的发梢，轻轻拂过李雾的手背，痒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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