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岑矜家

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宜市的街面上。

岑矜踩下刹车时，车厢里静得能听见李雾咽口水的轻响

他攥着衣角，喉结滚了两滚，终究没好意思说肚子饿得发空

宋善偏头瞥见了，他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手指把衣角绞出深深的褶子，活像只怕添麻烦的小兽

她立刻转向岑矜，趴在岑矜驾驶座的靠背上，眼睛亮晶晶，声音扬得清甜

宋善矜矜姐，我饿啦，便利店有没有面包呀？我想吃肉松的

尾音拖得软软的，带着点刻意的撒娇

岑矜失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岑矜就你嘴馋

推门下车时，又回头看了眼李雾，补充了句

宋善多买两袋，够三个人吃

便利店的灯光暖黄，面包的甜香漫进鼻腔，宋善和岑矜买完面包就返回车上把面包递给李雾

李雾捏着那袋温热的肉松面包，指尖微微发烫，他小口小口地啃着，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宋善那边飘

她正咬着面包边，时不时把自己袋子里的火腿撕下来，往他手里塞，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岑妈妈的电话来得猝不及防

岑矜的声音隔着车门传进来，起初还带着点敷衍的哄劝，后来渐渐拔高，染上了火气

李雾手里的面包突然就没了味道，他僵在座位上，耳朵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一字不落地听清了那句“准备离婚”，听清了那句“领回了李雾”，听清了岑妈妈带着怒气的质问

“你自己都顾不好，还管别人？”

他的脸唰地白了，手指猛地收紧，面包的碎屑簌簌往下掉

原来自己是个累赘

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酸涩，假装盯着膝盖上的面包屑，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车厢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忽然，有一片温热轻轻贴了过来

是宋善的手臂，慢慢挪过来，和他的手臂挨在了一起

她的袖子软软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

李雾的身子猛地一僵，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抬眼，撞进宋善垂着的眸子里

她没看他，正绞着手指，没话找话似的嘟囔

宋善那个……便利店的肉松好像放少了，下次我带你去吃巷口那家，肉松堆得像小山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似的，轻轻拂过他紧绷的神经

宋善还有啊，宜市的夜景其实挺好看的，等周末不忙了，我带你去江边走走

李雾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不用，却听见自己的声音细若蚊蚋

李雾……好

岑矜带着一身火气回来时，眼底还藏着红意

她没再多说，只拍了拍方向盘

岑矜先去我家

车子停在一栋小高层楼下

宋善跟着岑矜上楼，刚进门就被塞了个手机

岑矜点开了外卖界面，语气干脆

岑矜点些小孩子爱吃的，炸鸡汉堡都行，让李雾再吃点

宋善笑眯眯地应了，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没一会就点了一大堆炸鱼和解腻的饮料

李雾站在玄关，手足无措地看着岑矜忙前忙后

岑矜一边收拾客房，一边回头看他，语气淡淡道

岑矜我会帮你联系市一中，就是宋善读的那所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有些局促的眸子上

岑矜但我有个要求，一年后，你必须考上211

李雾有些弱弱的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用力点头，指尖攥得发白

李雾我……我会的

宋善这时端着外卖过来，闻言冲他眨了眨眼，又转向岑矜，吐了吐舌头，语气撒娇

宋善抱歉啦，大一点的客房被我霸占了，只能委屈他睡小的啦

她的笑容明媚，像春日里的阳光，晃得李雾的脸颊微微发烫

他连忙摆手，声音细弱

李雾没事的，小的……小的就很好了

夜里的客厅很静

宋善是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吵醒的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听见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关上，李雾的身影在客厅的月光里晃了晃，脚步虚浮，像是在忍着什么

她披了件外套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翻出肠胃药，又倒了杯温水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到卫生间门外，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着里面的人

宋善李雾，我给你拿了肠胃药，放在外面矮柜上了，还有杯温水，你记得喝

门板后静了几秒，才传来李雾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憋闷的懊悔和浓重的难为情，尾音都快埋进喉咙里

李雾……谢谢，麻烦你了

那声音又轻又哑，听得出来他在极力克制，怕自己的窘迫被人听了去

宋善没再多说，只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回了房间，刻意把房门留了条极细的缝，让客厅的灯亮着，不至于太黑

客厅里的光线暖黄柔和，等外面彻底没了动静，卫生间的门才被缓缓拉开一条缝

李雾探出头，眼睛像受惊的小鹿，飞快地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客厅，才攥着衣角，脚步虚浮地挪出来

他盯着矮柜上的药和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指尖碰到水杯时，温温的热度顺着指腹漫上来

他飞快地把药咽下去，又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喝完还仔细地把杯子放回原处，像是生怕留下一点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蹑手蹑脚地溜回自己的小卧室，轻轻带上房门，把满室的窘迫和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都关在了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