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一队宿舍。
苏新皓瘫在沙发上,羊绒大衣早就脱了,里面是一件沾了血迹的衬衫——解剖时不小心溅上的。他累极了,但眼睛还是亮的,像刚打完一场胜仗的将军。
"我饿了。"他宣布。
朱志鑫从厨房里探出头:"自己煮泡面,橱柜里有。"
"……泡面?"
"不然呢?"
苏新皓沉默了三秒:"……我不会。"
厨房里安静了。
朱志鑫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你说什么?"
"我不会煮泡面。"苏新皓理直气壮,"我没进过厨房。"
张泽禹从游戏里抬起头:"……那你平时吃什么?"
"保姆做,或者外卖,或者餐厅。"苏新皓掰着手指数,"反正不用我动手。"
张极:"……那洗衣服呢?"
"保姆洗。"
"打扫卫生?"
"有保洁阿姨,一周来三次。"
"那你会什么?"
苏新皓想了想:"我会花钱。"
"……"
办公室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左航放下手里的案卷,揉了揉太阳穴:"所以,你十八年来,连洗衣机都没用过?"
"洗衣机?"苏新皓眨眨眼,"是那种滚筒的吗?我见过,但不知道怎么开。"
"微波炉呢?"
"……会热牛奶吗?"
"饮水机呢?"
"按那个蓝色的按钮?"
"锅呢?"
苏新皓看着他,一脸茫然:"锅……不是保姆用的吗?"
"……"
张泽禹把游戏手柄一摔,仰天长叹:"这哪是来了个天才,这是来了个祖宗啊!"
苏新皓歪头:"我有说错什么吗?"
"没有,"朱志鑫深吸一口气,"只是我们需要重新安排值日表了。"
他走到白板前,擦掉原来的排班。原来一队七个人,轮流做饭、打扫卫生、洗衣服,勉强维持着宿舍的运转。现在加了一个苏新皓,这个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苏新皓,"朱志鑫转身,"从今天起,你和左航一组。左航经验丰富,带你熟悉这些……基础生活技能。"
"我不——"
"反对无效。"朱志鑫打断他,"这是队规,每个人都要参与家务。你是法医,也是一队的一员,没有例外。"
苏新皓撇撇嘴,没再说话。
左航走过来,上下打量他:"首先,把你那件脏衣服脱了,我教你用洗衣机。"
苏新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确实脏得不能看了。他乖乖跟着左航走进洗衣房。
"这是洗衣机,"左航指着那个滚筒机器,"打开舱门,把衣服放进去,倒洗衣液,选模式,开始。"
苏新皓盯着那排按钮,皱眉:"……哪个是开始?"
左航:"……"
他指着那个最大的、写着"开始"两个字的按钮:"这个。"
"哦。"
苏新皓把衣服扔进去,动作粗鲁得像在扔垃圾。左航看得眼角直抽:"轻点,那是你的衣服,不是尸体。"
"尸体比衣服结实。"
"……"
倒洗衣液的时候,苏新皓直接倒了半瓶。
左航:"……你洗衣服还是腌咸菜?"
"不够吗?"苏新皓困惑,"我看保姆每次都倒很多。"
"那是你家的洗衣机,容量不一样!"左航抢过瓶子,"一勺,最多两勺。"
"……勺在哪里?"
左航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人才,不能打,不能打。
接下来是饮水机。
"蓝色的冷水,红色的热水,"左航说,"会了吗?"
"会了。"苏新皓点头,然后按下了红色按钮,把杯子放在冷水口。
"……你在干什么?"
"接水啊。"
"那你为什么按热水?"
"我想喝冷水。"
"那你为什么把杯子放在冷水口?"
苏新皓愣了一下,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饮水机,恍然大悟:"哦,我按错了。"
左航:"……"
最后是微波炉。
"这个简单,"左航说,"把泡面放进去,加水,叮三分钟。"
苏新皓照做了,但他把塑料叉子也放了进去。
三分钟后,微波炉里火花四溅,传来刺鼻的焦糊味。
"……"
左航关掉电源,看着里面融化的塑料和半生不熟的泡面,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苏新皓,"他说,"你真的是人类吗?"
苏新皓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杰作",居然还有点委屈:"谁让你们的东西这么原始?我家的微波炉是智能的,会自动识别食物类型,不用我设置时间。"
"……"
"而且,"他补充,"我家的饮水机是感应式的,杯子放上去自动出水,不用按按钮。"
"……"
"洗衣机也是,把衣服扔进去就行,它会自动称重、选模式、加洗衣液。"
左航转身,看向客厅里看热闹的众人:"我教不了。"
"别啊!"张泽禹笑得直拍大腿,"左副队,你可是我们队最有耐心的!"
"耐心?"左航冷笑,"我对着嫌疑人能审七十二小时,对着他——"他指着苏新皓,"我十分钟就想投降。"
苏新皓眨眨眼,忽然说:"要不我花钱请个保姆吧?专业的,每天来做饭打扫卫生,工资我出,一个月两万,不,五万?"
"不行。"朱志鑫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煮好的泡面,"两个原因。第一,宿舍里有大量案件资料,不能让外人接触。第二——"他把泡面塞到苏新皓手里,"教你基本生活技能,是让你融入这里,不是真的缺人干活。"
苏新皓捧着泡面,热气熏得他眼睛湿漉漉的:"……我不想学。"
"为什么?"
"因为很麻烦。"苏新皓说,声音低了一些,"而且,学了有什么用?我反正不会一直待在这里。"
客厅里安静下来。
朱志鑫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少爷"的傲慢和任性,或许只是一种保护色。
"苏新皓,"他说,"你签合同的时候说,你是来学实战经验的。但实战经验不只是解剖尸体,还包括——"他指了指周围,"和队友一起生活,一起面对琐碎的日常。这是成为一队一员的一部分。"
苏新皓低着头,长发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
"我不会强迫你,"朱志鑫说,"但如果你不想学,明天就可以走。一队不需要一个只会解剖尸体的机器。"
沉默。
良久,苏新皓抬起头,杏眼里有泪光,但倔强地没让它掉下来。
"……学就学。"他说,"但你们要教我,不能嫌弃我笨。"
张极在旁边举手:"我可以作证,左副队刚才嫌弃了至少十次。"
"张极!"左航瞪他。
"没关系,"苏新皓忽然笑了,像只傲娇的猫,"我会记仇的。等你们以后受伤,我缝针的时候手抖一下,也是很正常的吧?"
众人:"……"
"开玩笑的。"苏新皓吸溜了一口泡面,眼睛弯成月牙,"我技术很好,不会手抖。但是——"他顿了顿,"如果我学会了,你们要请我吃饭。"
"成交。"朱志鑫伸出手。
苏新皓握住他的手,摇了摇:"那明天开始,左副队,请多指教?"
左航看着那只白皙的手,又看看苏新皓笑得狡黠的脸,忽然觉得,教这个"祖宗"生活技能,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
"……别叫我副队,叫航哥。"
"航哥!"苏新皓从善如流,"那我能申请换个智能洗衣机吗?我出钱!"
"……不能。"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