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渊别苑的庭院里,早梅疏影横斜,花瓣上的露珠折射着晨光,落在明渊素白的衣袍上,晕开点点湿痕。他立在廊下,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屋内沉睡的青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刺绣——那是青芸年少时亲手绣的并蒂莲,针脚略显稚嫩,却被他珍藏了数百年。
六耳与悟空并肩站在石阶下,前者敏锐地察觉到明渊周身萦绕的温柔气息,与玄煞的阴鸷截然不同,握着武器的手稍稍放松了些许。
明渊带着几分好奇,目光在两人身上细细打量,片刻后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藏着试探:
明渊你们是谁?和芸儿是什么关系?
悟空与六耳闻言微微一怔,彼此对视一眼。悟空用眼神无声询问——“这个人应该就是明渊吧?”
六耳几乎不可察觉地点头回应。悟空压低声音,语气夹杂着几分谨慎:
悟空那我们可以信他吗?
六耳沉默片刻,嘴唇微动,声音轻若游丝:
六耳猕猴不管怎样,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悟空听罢,唇角扬起一抹浅笑,轻轻点头,随即转向明渊答道:
悟空我们是跟着青芸姐来的。
明渊一愣,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似回忆又似感慨:
明渊你们就是芸儿的弟弟?都已经长这么大了……看来这些年,我错过的事,确实不少啊。
他低声叹息,目光深邃而遥远。而房间内,青芸沉睡之际,一阵熟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宿主,系统又回来咯,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可疲惫至极的青芸并未听见这突如其来的呼唤。系统望着她虚弱的模样,心中震惊不已,匆忙为她探查身体。
确认只是过度劳累后,它松了口气,随即释放出一股柔和的力量笼罩青芸。不多时,她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双眼也缓缓睁开。
系统刚欲开口,房间外却传来一阵声响,打断了它的打算。青芸怔住了,那声音无比熟悉,令她的心猛地一颤。
系统看出了她的激动,默默退入意识深处,再无半分声响。它明白,此刻并非宣告归来的时机,只能耐心等待无人之时再现身。
青芸缓缓起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院中,六耳与悟空身前立着一位白衣男子,望见那熟悉的背影,青芸的声音止不住颤抖:
凌青芸明渊……是……是你吗?
男子闻声转头,目光落在青芸身上,当即快步上前将她拥入怀中。
明渊芸儿,你身体还虚弱,怎么下床了?为何不好好休息?
他的语气里满是怜惜。青芸没有回答,只是颤抖着双手抚上他的面庞——触感温热,与记忆中当年冰冷的模样截然不同。明渊握住她的手,宠溺地说道:
明渊芸儿,我醒来了,我回来了。
泪水无声滑落,青芸扑进了他的怀中。明渊用力将她搂紧,轻柔地拍打着她的背脊,给予着无声的安慰。
在那些沉睡的漫长岁月里,他心中满是青芸可能遭遇危险的恐惧。他无数次竭力想要挣脱那牢牢禁锢他的枷锁,渴望苏醒,可每一次努力都只是徒劳,如同一次次被黑暗吞噬的微弱火光,始终无法冲破无尽的束缚。
直到不久前,一道低沉而温暖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快醒来吧,她还等着你呢。”话音刚落,束缚他千年的枷锁骤然瓦解,他终于从沉睡中挣脱。
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追寻青芸的气息来到妖兽谷。当看见她消瘦的身影时,他的心仿佛被狠狠揪住,疼得窒息。如今,她安然倚靠在他怀中,所有的等待与煎熬,似乎都化作了这一刻的幸福。
六耳与悟空对视一眼,默默带着金狗转身离去。两人心知,青芸与明渊之间必定有许多话语要倾诉。刚踏出庄园大门,便迎面遇上了兮雅与一名少年。
兮雅目光在两人身上稍作停留,又望向庄园深处,指尖微抬指向内里:
君兮雅青芸在里面吗?
悟空轻轻点头,嗓音低沉:
悟空嗯,和明渊在一起。
兮雅闻言,了然地垂下眼帘,随即微微颔首:
君兮雅知道了,我们先走吧。他们一定有许多话想说,别打扰他们了。
六耳与悟空应声点头,跟随兮雅与那少年悄然转身离去,背影隐没在渐深的暮色之中。
庄园之内,明渊和青芸缓缓松开彼此。久别重逢的狂喜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情绪交织——羞涩、悲伤与激动在心头翻涌。
羞涩,是因一见面便情不自禁地相拥;悲伤,源自当年未能护他周全,只能眼睁睁看他沉入无尽昏睡;激动,则是此刻亲眼见他苏醒,仿佛命运终于垂怜,将失去的一切重新归还。
明渊凝视着青芸略显单薄的身影,心头一紧,忍不住柔声说道:
明渊芸儿,你怎么会变得这么瘦?
青芸闻言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凌青芸我瘦了吗?
明渊点点头,认真回答:
明渊确实瘦了,你以前不是还有一点圆润的模样吗?
话音刚落,青芸便扬起眉梢,似嗔似怒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捏住他的耳朵,故作凶狠道:
凌青芸你说谁胖呢?
明渊吃痛却不敢挣扎,连忙赔笑:
明渊不胖不胖,你从来都是最可爱、最美丽的公主。
青芸缓缓松开手,轻声嗔怪:
凌青芸油嘴滑舌。
明渊闻言,唇角微扬,眼中满是柔光:
明渊对你,我愿意永远如此油嘴滑舌。
他凝视着她,目光渐渐深邃,似要穿透岁月的迷雾,探寻那些被隐藏的秘密。
明渊芸儿,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劫难?当年我陷入沉睡之时,魂魄一分为二,他本该替我守护在你身侧。可为何,你的力量竟会被压制至如此境地?
话语里,带着一丝心疼,一丝疑惑,还有一抹难以察觉的自责。
青芸微微一怔,唇角随即扬起一抹苦笑,声音轻柔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波澜:
凌青芸阿渊,你随我进房间吧。
明渊默然点头,跟随她步入房内,安静地坐在椅上,目光落在她的侧影,仿佛试图从中捕捉岁月的痕迹。
青芸凝视着他,声音微微颤抖,像是压抑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凌青芸你应该很好奇吧?这些年,你沉睡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分离出来的那个人不在了,又为什么如今的我看起来如此疲惫……
她垂下眼帘,稍作停顿,才缓缓开口:
凌青芸玄煞——那是你当初分离出的那个人的名字。他刚出现的时候,几乎和你一模一样。有时候,我看着他,会恍惚觉得是你苏醒了,不再是那个冰冷的、沉睡的身影。
说到此处,她语气中透出一丝苦涩:
凌青芸当年,你为救我而陷入沉眠,从此,我便深陷自责的泥沼。若我的实力能再强一些,你是否便不会长睡不醒?自你沉睡后,我那曾被你温暖过的天地,再度被黑暗吞噬。而就在那段无边的黑暗里,玄煞仿若携着一丝微光,缓步走入我的世界。
凌青芸我曾经恍惚过,因为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但我也害怕,怕自己只是把他当成你的替身。尽管他确实是你的一部分,可从你将他分离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为了独立的存在。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低声道:
凌青芸所以,我选择用冷漠推开他。他继承了你的固执,在我筑起的冰冷屏障前始终未曾退缩。即便面对我的疏离,他依旧用阳光般的温暖,一点一点融化了我内心的坚冰。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渐渐哽咽,眼中浮现出一抹温柔,却又迅速被痛楚取代:
凌青芸后来,当我终于能够直视那张与你毫无二致的脸时,我以为自己放下了所有戒备……
她顿了顿,眸光暗淡,仿佛坠入回忆的深渊:
凌青芸却没想到,这竟然是一切悲剧的开端。
青芸的话语微微一滞,随即缓缓续道:
凌青芸最初,他或许只是为了保护我才主动接近。可随着我渐渐放下戒备,与他日日渐一日的相处,我发现他悄然改变了。
凌青芸不知从何时起,也不知因何缘由,每当我提到你,他的眼神便不再如初见时那般温和,也不再是听闻我和你之间故事时的好奇与感兴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嫉妒。
凌青芸那种情绪令人心悸,仿佛暗潮涌动,带来无法言喻的压迫感。我感到了恐惧,因为这种嫉妒正在滋生出毁灭性的力量。
凌青芸后来,我得知了灵犀花的存在。据说,那是唤醒你的唯一希望。于是,我开始四处奔波,寻找它的踪迹。然而,就在我全身心投入寻找的过程中,玄煞已经彻底变了。
凌青芸他不再是曾经那个守护者,而是被强烈的占有欲吞噬,变得疯狂且偏执。他屠戮无辜平民,手段残忍,令人发指。
凌青芸我试图与他争辩,甚至不惜大吵一架,可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他的实力本就与你不相上下,再加上修炼了邪气,威力更是倍增。而我……终究不是他的对手。
凌青芸于是,我被囚禁在禁地之中,失去了自由。每一天,我都活在焦虑与挣扎里,直到一次意外降临,才让我寻得了一线逃脱的机会。
她的声音渐低,如同被回忆的阴霾悄然吞噬。明渊将青芸揽入怀中,沉声说道:
明渊芸儿,别再说了。那些痛苦的往事,就让它们随风而去吧……对不起,是我没能保护好你。
青芸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复杂而深邃:
凌青芸不,明渊,我从未怪过你。你知道吗?玄煞最初,真的和你如此相似。但自从他沾染了邪气,一切都改变了。
凌青芸我怀疑,他的性格骤变与那邪气脱不开干系。只是当年,我一直认定邪气无法侵入忘川崖,便没有深入思索。
她顿了顿,眼中浮现出一丝悔意:
凌青芸可现在回想起来,或许从一开始,我就错了。为什么邪气不能进入忘川崖?更有可能的是,当年邪气入侵时,便有一缕邪气早已潜伏在玄煞体内,随着他的成长逐渐壮大,最终侵蚀了他的心神。
明渊微微一怔,眉宇间浮现一抹凝重:
明渊芸儿,你的意思是,当年邪气入侵时,有一缕邪气趁机钻入我的身体,又在我分裂灵魂之际,附着于玄煞之上?
青芸点了点头,神情笃定:
凌青芸是的,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明渊缓缓吐出一口气,若有所思地道:
明渊能令邪气侵入我的身体,甚至引导玄煞堕入邪道的人,必定对我极为熟悉。他清楚我何时会动用禁忌之术,也精通操控邪气的手段。这样的人……绝不简单。
青芸听完明渊的话,沉思了一下接着说道
凌青芸但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况且,不一定是熟人所为。当年邪气入侵的时候,你尚未布下结界,外围的人也有机会潜入。至于禁忌法术……
她微微一顿,目光中透着深思
凌青芸当年,我们二人形影不离,忘川崖上下无人不晓。倘若有人潜入此地,刻意施展凌厉强悍的术法,甚至无意间让你窥见禁忌之术的冰山一角——知晓它的恐怖与威能,那么危难降临时,你定会拼尽全力救我。而以你有限的力量,再加之早已洞悉禁忌的代价,有很大可能,你会义无反顾地踏上这条不归路,只为换取我的一线生机。
青芸的一番话如风掠寒潭,激起层层不安的涟漪。若她所言属实,那对手的实力恐怕远超预料。
能够操控邪气侵袭忘川崖,甚至逼得他动用禁忌法术,这绝非寻常之辈能做到的。
夜色深沉,静谧得令人心头发紧,空气中似乎有无形的力量在缓缓压迫,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而真相,就如雾中的峰巅,虽隐匿于迷蒙之中,却已隐隐透出轮廓,只需再进一步,拨开那层薄纱般的迷障,一切便会豁然明朗。
待续!
(不知道写的怎么样?希望大家多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