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光济世愈心疮

批阅公文的间隙，司马懿看着身旁沉浸于弹奏、周身萦绕着纯粹治愈绿光的蔡文姬，那湛蓝色的眼眸里，评估的意味渐渐转为更具体的考量。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再抚摸她的头发，而是穿过她身侧，稳稳地托住她的腋下，稍一用力，便将这个坐在悬浮胡笳琴上的小丫头整个抱了起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蔡文姬的弹奏戛然而止，碧绿色的大眼睛里满是不解，小手下意识地扶住司马懿的肩膀以保持平衡。“仲达哥哥？”

司马懿看着她，直接问道：“文姬，想不想让你的治疗之力，变得更强大，更有效？”

蔡文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声音清脆又带着期待：“想！很想！那样的话……”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司马懿，说出了心底最直接的愿望，“以后如果仲达哥哥不小心受伤了，或者很累很累的时候，我就能更好地帮你治好了！还有……还有好多人！”

“仲达哥哥”这个更亲近的称呼，她偶尔会在特别认真或撒娇时用上。司马懿听了，面上没什么变化，但托着她的手力道温和而稳定。

他空着的那只手，再次抚上她碧绿的发顶，这次的动作带上了明确的引导意味。

“好。”他言简意赅，“那从今日起，仲达哥哥亲自教你。”

自那以后，司马懿繁忙的公务之余，总会抽出固定的时间。他并未将蔡文姬仅仅当作一个拥有稀有天赋的孩童看待，而是如同雕琢一块璞玉，开始了系统而严格的指导。

书房的地板上，常常铺开简易的阵法图。司马懿会指着上面的能量流转节点，用蔡文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文姬，看这里。你的力量像春天的溪水，自然流淌很好，但若想浇灌更远的田地，就需要学会挖掘‘渠道’，引导它往最需要的地方去。不是漫溢，而是精准。”

他会让蔡文姬尝试将治愈的绿光，从覆盖全身的范围，逐渐收束，集中到指尖一点。“感受力量的‘密度’，想象你在用最细的丝线，缝合最脆弱的伤口。”

有时，蔡文姬控制不稳，绿光要么溃散，要么猛地爆发一下，弄得她自己小脸憋得通红，甚至有一次不小心让绿光扫过桌角，那盆司马懿用来提神的薄荷竟疯长了一大截。

司马懿看着那盆过于茂盛的薄荷，沉默了片刻。

蔡文姬惴惴不安，小声道歉：“对不起，仲达哥哥……我还没学会控制‘量’……”

司马懿却摇了摇头，指着那盆薄荷：“看到吗？你的力量本质极佳，充满生机。失控的生机也是生机。现在要学的，是给这蓬勃的生机，装上‘缰绳’和‘指南针’。”

他亲自示范，伸出自己的手，一缕幽暗的紫黑色魔道之力浮现，刻意模拟出一种阴冷的、类似冻伤或腐蚀的创伤气息。“来，试着只治疗这一小片‘伤处’，不要影响旁边完好的皮肤。”

蔡文姬屏息凝神，指尖冒出细细的绿光，小心翼翼地点上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蔡文姬的操控肉眼可见地精细起来。但司马懿清楚，闭门造车终有局限。尤其治愈之术，其精髓不仅在于力量掌控，更在于面对真实伤患时的应变与心境。

这一日，他处理完一批紧急军务后，对正在练习用绿光凝成细小光丝“穿针引线”的蔡文姬说：“理论差不多了。今天，带你去看看真正的‘伤口’，以及你的力量真正该用的地方。”

蔡文姬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爬上了她的胡笳琴。

司马懿没有乘坐车驾，只是带着骑着胡笳琴的蔡文姬，穿过了戒备森严的宫禁区域，来到了都城边缘一处规模庞大的建筑群前。

这里的气氛与宫廷的肃穆或市井的喧嚣都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闷，以及……隐约飘来的、混合着草药与某种难以言喻气味的复杂气息。

高悬的匾额上写着“伤患营”，但人们私下更常称之为“战略医院”。魏国连年征战，这里是接收前线重伤员最重要的地方之一。

越靠近入口，嘈杂声、呻吟声、压抑的哭泣声便越发清晰。抬着简易担架、步履匆匆的兵士和医官进出不断，担架上的人大多血迹斑斑，有的昏迷不醒，有的痛苦地蜷缩着。

蔡文姬的小脸一下子白了。她从未见过如此集中、如此直观的伤痛场面。那些残缺的肢体、染血的绷带、扭曲痛苦的面容，冲击着她幼小的心灵。

她下意识地驱动胡笳琴，往司马懿身边靠了靠，小手抓住了他的袖摆，碧绿的眼眸里盛满了恐惧与不忍。

“仲达哥哥……这里……”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司马懿停下脚步，低头看她。他并没有用空洞的言语安慰，只是伸手，用微凉的掌心覆住她抓着自己袖口的小手，声音平稳得不带波澜，却奇异地有一种定心的力量：

“看清楚了，文姬。这才是战争最真实的一面，无关荣耀，只有代价。你的力量，”他指向那些痛苦的身影，“生来或许就是为了对抗这些。”

他带着她走了进去。里面更是如同另一番景象：长长的通铺上躺满了伤兵，呻吟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汗臭和金创药的味道。

忙碌的医官和护工满脸疲惫，有些伤口显然极为棘手，只能做最简单的包扎，能否活下来全凭天意。

一个年轻的士兵腹部受了严重的贯穿伤，虽然经过了紧急处理，但脸色灰败，气息微弱，显然感染严重，高烧不退。旁边的老医官摇着头，低声对同僚说：“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司马懿领着蔡文姬停在了这个铺位前。

“文姬，”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看到他的痛苦了吗？你的‘思无邪’，不是书房里好看的绿光。现在，试着用它。像我们练习的那样，找到‘伤口’，引导生机，但不要慌乱，稳定是第一。”

蔡文姬看着那士兵痛苦的脸，又抬头看看司马懿平静无波却给予无限信任的眼眸。最初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压过。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忘掉周围嘈杂糟糕的环境，爬上胡笳琴坐好。

小手抚上琴弦，碧绿色的魔道之光再次亮起，比以往任何一次练习都要认真、专注。

她轻轻拨动了第一个音符。

“思无邪。”

随着空灵而抚慰人心的乐音流淌而出，以她和胡笳琴为中心，两个更加凝实、光华流转的碧绿色法阵凭空生成！法阵直径约一丈，边缘符文清晰，散发着澎湃而温和的生命气息。

司马懿眼中精光一闪——成了！规模和稳定性远超平时练习！

蔡文姬驱动胡笳琴，缓缓沿着通铺之间的过道移动。那两个碧绿的法阵如同最忠诚的护卫，随着她前行，将柔和而强大的治愈绿光洒向沿途的伤患。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绿光所及之处，伤兵们身上那些或深或浅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翻卷的皮肉缓缓收拢、黏合；渗血的创面迅速止血、结痂；因感染而红肿溃烂的部位，脓液被无形的力量净化排出，红肿迅速消退；就连那些因失血或疼痛而苍白如纸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啊！我的腿……不疼了！伤口在痒，在长肉！”

“天哪！我这胳膊……刚才还动弹不得，现在……现在好像能动了！”

“娘咧……我不是在做梦吧？这绿光一照，浑身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泉里！”

“神医！小神医啊！救苦救难的菩萨童子！”

惊呼声、感激声、难以置信的赞叹声，瞬间压过了痛苦的呻吟，在原本沉闷压抑的伤患营中此起彼伏。无数道饱含希望与感激的目光，聚焦在那个坐在奇异乐器上、弹奏着治愈乐章的小小绿色身影上。

蔡文姬自己也愣住了。她看着那些因为她的力量而减轻痛苦、重现生机的脸庞，听着那些发自肺腑的感谢，心中最初的害怕早已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而滚烫的情感所取代。她回过头，看向一直静静跟在她身后半步的司马懿。

司马懿对她微微点了点头，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你的道路。

蔡文姬的小脸上，绽放出一个混合着泪光与无比明亮笑容的表情。她更加坚定地拨动琴弦，让“思无邪”的碧绿法阵光芒更盛，如同生命本身在这充满伤痛之地，奏响了一曲最强有力的治愈赞歌。

而司马懿立于这片由她创造的生机绿光之中，如同沉默的守护者与引路人，暗紫的眸底深处，映照着这足以改变战场后勤格局的、珍贵无比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