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深处，一条罕有人至的、被高大建筑阴影笼罩的狭窄巷道里。
司马懿背靠着冰凉粗糙的石墙，缓缓滑坐在地。他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正艰难地试图给自己疼痛不堪的右臂更换绷带和药物。
昨夜竹林一战，他看似轻松碾压，实则也受了不少暗伤，尤其是最后为了快速解决战斗、避免惊动更多人而强行催动黑暗力量，对尚未完全掌握这股力量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负荷。
加上滚下楼梯（对外宣称）的擦伤和淤青，此刻双臂，尤其是惯用的右手，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骨头缝里搅动，连最轻微的移动都带来钻心的刺痛。
他用牙齿配合左手，勉强解开染血的旧绷带，露出底下皮肉翻卷、红肿不堪的伤口。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伤口上，带来更尖锐的刺痛，让他闷哼一声，手臂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好不容易将新的药粉撒上去，那刺激性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尝试包扎时，颤抖的手指根本不听使唤，绷带几次滑脱。
最终，他几乎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用左手和牙齿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包扎完毕后，整条右臂如同废掉了一般，沉重、麻木而又灼痛不已，软软地垂在身侧，完全使不上力。
“呼……呼……” 他背靠着墙壁，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浸湿了里衣，身心俱疲。左手也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可恶……’
他闭上眼，昨晚考试时的无力感再次袭来。
握着笔时，手指的剧痛让他根本无法稳定书写，每一笔都歪斜扭曲，像蚯蚓爬行。强行集中精神推导题目，但手臂持续的抽痛却不断撕扯着他的注意力。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试卷上除了最初艰难写下的名字，几乎一片空白……
‘要不是这手……疼成这样……’
‘怎么会……交白卷……’
‘最后一名……呵……’
自嘲的苦笑爬上嘴角。他能想象此刻广场榜单前会是怎样的场景。那些本就对他心存偏见的人，会如何落井下石，如何肆意嘲讽。
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是……
‘庄周老师……一定会看到吧……’
‘我让他失望了……’
‘对不起……老师……’
巷口传来细微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司马懿没有睁眼，以为是那个总是活力过剩、此刻想必正为排名得意或为他的垫底而跑来追问的蓝毛家伙。
他疲惫地扯了扯嘴角，对着脚步声的方向，用沙哑的声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自嘲，低声说道：
“想笑就笑吧……”
“我这是……上楼梯时踩空，从楼上摔下来……把自己给摔成这副德行了……”
“是不是……很好笑啊？”
他以为会听到诸葛亮那熟悉的、带着惊讶或调侃的声音。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阵更加轻巧、带着迟疑的脚步声停在他面前，然后，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花香与药草清甜的气息靠近。
一双微凉而柔软的小心翼翼地，轻轻托起了他重伤垂落的右臂。
司马懿倏然睁开眼，湛蓝色的眸子里映出的，不是诸葛亮那张总是带笑的脸，而是一张写满担忧与心疼的、眼眶微红的娇俏面容。
粉白色的丸子髻，粉色的大眼睛，正是小乔。
“小乔……姑娘？” 司马懿愣住了，下意识想抽回手，但手臂的剧痛让他动作一滞。
小乔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的小手，稳稳地托着他的手臂。然后，她从自己随身携带的、绣着精致花纹的小布包里，取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玉质小瓶。
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纯净的生命气息混合着草木清香顿时弥漫在狭窄的巷子里。小乔将瓶口倾斜，小心翼翼的、均匀地将里面翠绿欲滴、泛着柔和光晕的膏状药物，涂抹在司马懿手臂狰狞的伤口上。
那药膏触体冰凉，随即化为一股温和而强大的暖流，迅速渗入皮肉筋骨。司马懿能清晰地感觉到，火辣辣的刺痛感正在飞速消退，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翻卷的皮肉边缘开始收缩、愈合，连深处骨头的酸胀钝痛也在迅速缓解。
这绝非普通的伤药。司马懿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学院医馆里售价极其昂贵、通常只用于治疗严重魔道反噬或元素侵蚀的“生生造化膏”。即便是家境优渥的学员，想攒够兑换它的学分或钱财，也需要耗费极大的时间和精力。
“小乔姑娘，你……” 司马懿看着小乔专注而心疼的侧脸，又看看那迅速消耗的珍贵药膏，心头震动，声音有些干涩，“这药……太破费了……我这点伤，用普通的……”
“破什么费呀！” 小乔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粉色的大眼睛湿漉漉的，里面盛满了真挚的愧疚和不容拒绝的坚持，“一点药而已……没什么的。”
她将剩下的药膏仔细涂抹在司马懿另一只手臂的淤青和擦伤上，看着那些伤痕在绿光中迅速淡去、愈合。
“都是我对不起你……”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哽咽，“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伤成这样，更不会……不会在考试时……交不上卷子，落到最后一名……一会儿，我就去庄周老师那里，把昨晚的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不能让你平白受这种委屈！”
司马懿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自己刚经历可怕的事情，却第一时间跑来帮他疗伤、还想为他辩白的女孩，心中那层坚冰，似乎又被融化了一角。
他轻轻摇了摇头，活动了一下已经恢复如初、甚至感觉比之前更加轻灵活络的双臂，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带着点无奈又有些释然的笑容。
“算了，小乔姑娘。” 他站起身，也顺手将小乔拉了起来，“去解释反而麻烦。庄周老师……或许自有他的考量。”
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语气轻松了些，甚至带着点自嘲的调侃：
“再说了，这不也是一次难得的‘体验’吗？让我也尝尝排名垫底，被所有人议论嘲笑是什么滋味……”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在巷道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
“感觉……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糟糕嘛！”
看着他这副明明吃了大亏、却还能反过来安慰自己、甚至苦中作乐的模样，小乔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再也忍不住，破涕为笑。
“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清脆如银铃，在寂静的巷道里回荡，冲散了之前的沉重与阴霾，“确实……是一次很‘特别’的体验呢！司马懿同学，你心态可真好！哈哈哈哈哈！”
少女明媚的笑颜，仿佛一缕阳光，穿透了巷道上空狭窄的阴霾，也短暂地照亮了少年眼底深处那片惯常的冷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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