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母子目光相接的刹那,乔沫唇边的笑意微微凝滞了一瞬。
光翎已经极力调整了状态,九岁的少年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温和的弧度。
但在母亲那双温柔却洞察秋毫的眼眸里,他眼底深处那一丝未能完全散去的凝重和紧绷,如同平静湖面下不易察觉的暗涌,被清晰地捕捉到了。
乔沫的心,轻轻一沉,她了解自己的儿子。
光翎从小就小孩子心性,鲜少有什么事能让他流露出如此明显的、压抑着的紧张。
尤其此刻,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似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欲言又止?
丰盛的生日午餐被摆上了外院中央那张石桌。
烤得金黄喷香的鸡腿、光婉最爱的清蒸银鳞鱼、翠绿欲滴的菠菜、还有一盅香气四溢的魂兽骨汤。
当然,最显眼的还是桌子中央那个被罩子盖着的、巨大的圆形物体--光婉心心念念的“惊喜”蛋糕!
“哇——!好香!娘亲最好了!”光婉欢呼雀跃,迫不及待地就要去掀罩子。
“小馋猫,先去洗手,吹蜡烛许愿才能吃。”
乔沫笑着拍开她的小手,眼神温柔地示意光翎带妹妹去洗手。
饭桌上,气氛温馨而热闹。
光婉像只快乐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讲着早上买点心时看到的趣事,哪个店铺新开张啦,哪个伙计算错账啦,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生日喜悦里。
光跃含笑听着,不时给女儿夹菜,目光慈爱。
乔沫则细心地照顾着两个孩子用餐,目光却时不时地、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落在安静吃饭的光翎身上。
光翎吃得不多,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妹妹清脆的笑声和父母温暖的目光环绕着他,本该是无比放松的时刻,但清晨那道如同山岳般沉重的身影始终挥之不去。
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终于,在光婉又一次眉飞色舞地描述“蜜阁”新出的栗子蛋挞多么美味时,玄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放下筷子,目光看向父母,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父亲,母亲,其实……早上买完点心后,在茶楼附近,我们……遇到了一个人。”
饭桌上欢快的气氛似乎凝滞了一瞬。
光婉正啃着鸡腿,闻言也停了下来,眨巴着大眼睛看向哥哥,似乎不明白哥哥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乔沫拿着汤勺的手停在了半空,目光专注地看向儿子,带着鼓励:“哦?什么样的一群人?翎儿,慢慢说。”
光跃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儒雅的脸上多了几分正色。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若非必要,不会在妹妹生日时提起这种可能影响气氛的话题。
光翎组织了一下语言,选择性地描述,刻意隐去了对方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和他们对自己妹妹异样的关注,重点放在了外貌特征上:“是一个人,衣着气质都很不寻常,看起来……绝非本地人,甚至不像普通的行商或魂师,是位……金发、金眸的男子,穿着白袍,气度……非常不凡,令人不敢直视。”
随着光翎的描述,乔沫原本温柔含笑的脸色,一点点褪去笑容,转而开始思考起来。
当听到“金发、金眸、白袍、气度不凡”这几个词时,她手中的汤勺“哐当”一声轻响,掉进了汤碗里,
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脸色苍白如纸,目光死死地、带着一种近乎恐慌的探究,紧紧锁在玄聿脸上。
“金发……金眸……”
她喃喃地重复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这几个字有着千钧之重。
与此同时,光跃的反应则截然不同。他没有妻子那种瞬间的失态,但那双总是温和睿智的眼眸骤然变得锐利无比,如同出鞘的利剑。
作为曾经游历大陆、见识广博的魂王,他比妻子更清楚“金发金眸”、“白袍”、“气度不凡”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在大陆上指向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那绝非普通的封号斗罗!
一个名字几乎要冲破喉咙--武魂殿,现任教皇兼大供奉,千道流!
他看向儿子,声音低沉而凝重,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翎儿,你确定……那人,是金发金眸?他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他需要最后的确认。金色头发或许有巧合,但金色的眼眸……那是天使血脉最显著的标志!绝无仅有!
父亲的反应和母亲瞬间惨白的脸色,让光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果然!
那人的身份,非同小可!
连父亲都如此失态!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清晰地回答:“是的,父亲。非常纯粹的金色,如同……熔化的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