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喜庆还未散尽,毓秀院里却笼罩着一层紧张的气氛。安陵容躺在床上,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锦被。她已经痛了整整一夜,可腹中的两个孩子,似乎还不愿意来到这个世上。
“侧福晋,再使把劲!”稳婆的声音焦急而疲惫,“已经看见头了,可……可卡住了!”
陈嬷嬷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手中的帕子已经被汗水浸透。她看着安陵容苍白的脸,又看向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王爷在外面守了整整一夜。
院外廊下,胤禛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他身上的朝服还未换下,可此刻那身象征权势的衣袍,却丝毫无法减轻他心头的焦灼。屋里传来的每一声呻吟,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王爷,您……您坐下歇歇吧。”苏培盛小心翼翼地劝道,“侧福晋吉人天相,定会平安的。”
胤禛恍若未闻。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看穿。昨夜发动时,他还安慰安陵容说“第二胎通常生得快”,可如今……如今已经过了六个时辰。
屋里又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接着是稳婆惊慌的声音:“不好了!胎位又转了!”
胤禛再也忍不住,抬步就要往屋里冲。苏培盛和几个太监连忙拦住:“王爷!产房污秽,您不能进去啊!”
“让开!”胤禛的声音冰冷,眼中血丝密布。
“王爷三思!”苏培盛跪了下来,“这……这不合规矩啊!”
就在这时,屋里忽然响起安陵容虚弱却清晰的声音:“陈嬷嬷……让……让我自己来……”
胤禛浑身一震,停住了脚步。他听见安陵容在指挥着稳婆:“先……先别用力……让我……让我缓一缓……”她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种异样的冷静。
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安陵容粗重的喘息声。接着,她低声说了些什么,声音太小,外头听不清。但稳婆的惊呼却传了出来:“侧福晋!您……您这是……”
“按我说的做……”安陵容的声音更加虚弱了,“先……先推这里……再转……”
胤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安陵容通医理,可生产这种事……她怎么能自己来!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过去。天光大亮时,屋里终于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生了!生了!”稳婆欢喜的声音响起,“是个小阿哥!”
胤禛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屋里又安静下来。接着是陈嬷嬷焦急的声音:“还有一个!还有一个!”
第二个孩子的生产似乎更加艰难。安陵容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听得人心头发紧。胤禛的手紧紧攥着,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丝。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第二声啼哭终于响起。这次的哭声比第一个微弱些,却也清脆。
“恭喜侧福晋!是两个小阿哥!”稳婆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欢喜。
胤禛再也等不及,一把推开拦在身前的苏培盛,冲进了屋里。
产房里还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安陵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她的头发被汗水浸透,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嘴唇因为用力过度而咬出了血痕。
两个稳婆各自抱着一个襁褓,见到胤禛进来,连忙行礼:“恭喜王爷,是两个健康的小阿哥!”
胤禛却看都没看孩子一眼,径直冲到床边,蹲下身握住安陵容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容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样?疼不疼?”
安陵容睁开眼,看着他,眼中有着劫后余生的释然,还有一丝虚弱的笑意:“不疼了……胤禛……看看孩子们……”
胤禛这才转过头。稳婆将两个孩子抱过来。两个婴儿都红扑扑的,闭着眼睛,小嘴一抿一抿的。胤禛仔细看去——虽然都是男孩,可长得并不完全一样。左边的那个眉毛浓些,鼻子挺些,像他;右边的那个眉眼柔和些,嘴唇的轮廓像安陵容。
“他们……”胤禛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们长得不一样……”
安陵容轻声道,眼中有着温柔的笑意,“太医说,这样的双胎,长得不一样,性子……可能也会不一样。”
胤禛小心翼翼地接过两个孩子,一手一个。这两个小生命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可在他手中,却重若千钧。他看着他们,又看向床上的安陵容,眼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是感激,是后怕,是深深的心疼。
“容儿,”他低声道,“谢谢你。”
安陵容摇摇头,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让我……让我看看他们……”
胤禛将孩子抱到她身边。安陵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她的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别哭。”胤禛空出一只手,为她擦去眼泪。
“我……我高兴。”安陵容哽咽着,“胤禛,咱们……咱们有三个儿子了。”
“嗯。”胤禛点头,眼中也有着泪光,“三个儿子,都是你给我的。”他顿了顿,“容儿,辛苦你了。”
安陵容摇摇头,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很快就沉沉睡去。胤禛让稳婆将孩子抱去给乳母,自己则留在屋里,守在她床边。
他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沉睡的容颜,心中涌起无限柔情。昨夜那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她的坚强,她的冷静,还有那一声声让他心碎的呻吟。这个女子,为了他们的孩子,几乎拼上了性命。
“王爷,”陈嬷嬷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侧福晋已经睡熟了,您……您也去歇歇吧。这儿有老奴守着。”
胤禛摇头:“我在这儿陪她。”他顿了顿,“去让太医进来,再给侧福晋诊诊脉。还有,传我的话,毓秀院里所有人,赏三个月月例。稳婆和太医,重重有赏。”
“嗻。”陈嬷嬷应声退下。
太医进来诊了脉,说安陵容虽有些失血,但并无大碍,好生将养即可。胤禛这才稍稍放心。
午后,安陵容醒了。她一睁眼,便看见胤禛还守在床边,眼中有着明显的血丝。
“你怎么还在这儿?”她轻声问,“不去歇歇吗?”
“等你醒了再去。”胤禛握住她的手,“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些累。”安陵容摇头,目光在屋里搜寻,“孩子们呢?”
“乳母喂了奶,都睡下了。”胤禛道,“等你好些了,再抱来看你。”
安陵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弘暄呢?他……”
“在外头呢,闹着要看额娘和弟弟,我让秋月带他去玩会儿。”胤禛说着,扶她坐起身,在她身后垫了软枕,“饿不饿?陈嬷嬷炖了红枣鸡汤,我让人端来。”
鸡汤很快端来了。胤禛亲自喂她,一勺一勺,动作轻柔。安陵容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小心翼翼,心中满是暖意。
“胤禛,”她轻声说,“给孩子们取名字了吗?”
胤禛放下碗,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你看看,怎么样?”
纸上写着名字:弘昶、弘暟。
安陵容细细看着,“弘昶(chǎng)、弘暟kǎi。”
“‘昶’是日长之意,寓意光明长久;‘暟’是明亮之意,寓意前途光明。”胤禛解释道,“我希望他们一生光明,前途似锦。”
“好。”安陵容点头,“就叫弘昶、弘暟吧。”她顿了顿,“那……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弟弟?”
“先出生的那个是哥哥,就叫弘昶;后出生的是弟弟,叫弘暟。”胤禛说着,眼中有着温柔的笑意,“容儿,你知道吗,弘昶出生时哭声特别响亮,像你一样坚强;弘暟的哭声就温柔些,像你一样温婉。”
安陵容也笑了:“那你更喜欢哪个?”
“都喜欢。”胤禛毫不犹豫地说,“只要是咱们的孩子,我都喜欢。”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不过最爱的,还是他们的额娘。”
安陵容脸一红,靠在他胸前:“油嘴滑舌。”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安陵容又有些困了。胤禛扶她躺下,为她掖好被角,正要离开,却被她拉住手。
“胤禛,”她轻声说,“你也去歇歇吧,眼睛都红了。”
“我看着你睡。”胤禛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等你睡熟了,我就去。”
安陵容不再坚持,闭上眼睛。很快,均匀的呼吸声响起。胤禛看着她沉睡的容颜,又想起昨夜惊心动魄的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恐惧——他差一点,就失去了她。
他俯身,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吻,很轻,很温柔,带着劫后余生的珍惜。
这一觉,安陵容睡得很沉。醒来时已是傍晚,屋里点起了灯。胤禛不在,陈嬷嬷说王爷去前院处理积压的公务了,晚些会过来。
乳母将两个孩子抱了进来。安陵容靠在床头,一手一个抱着。两个小家伙已经醒了,睁着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虽然才出生一天,可眉眼间已经能看出不同——弘昶的眉毛浓些,眼神更锐利;弘暟的眉眼柔和些,眼神更温润。
“都是好孩子。”安陵容轻声说着,在两个儿子额上各印下一吻。
这时,外间传来弘暄的声音:“我要看额娘!我要看弟弟!”
秋月牵着他走进来。小家伙见到安陵容,立刻扑到床边:“额娘!您好了吗?”
“好了。”安陵容笑着摸摸他的头,“弘暄来看看弟弟。”
弘暄踮起脚,好奇地看着两个襁褓中的婴儿。看了半晌,他指着弘昶说:“这个是哥哥,”又指着弘暟,“这个是弟弟。”他仰起小脸,认真地说,“额娘,弘暄会保护弟弟们的!”
“好,弘暄真乖。”安陵容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正说着,胤禛回来了。他换了一身常服,精神好了许多。见到妻儿都在,眼中漾开温暖的笑意。
“阿玛!”弘暄扑过去。
胤禛将儿子抱起,走到床边,在安陵容身边坐下。一家五口,就这样围坐在一起,烛火温暖,气氛温馨。
“容儿,”胤禛轻声道,“等出了月子,咱们再去园子里住些日子。那儿清净,适合你休养。”
“好。”安陵容点头,目光在三个儿子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胤禛脸上,“胤禛,谢谢你。”
“怎么又谢?”
“谢谢你,”她眼中泛着泪光,“给了我一个这么温暖的家。”
胤禛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该说谢谢的是我。容儿,是你给了我这一切。”
窗外,夜幕降临,星光点点。屋里烛火温暖,一家五口相守,岁月静好。
这一夜,毓秀院里格外安宁。新生的两个孩子睡得香甜,弘暄也在乳母房里安睡。而主屋里,胤禛拥着安陵容,两人说了许久的话,直到夜深才相拥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