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囚笼·第十七章 宫阙新声
坤宁宫的庭院里,几株红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林清寒披着素色披风,立在花前,伸手拂过枝头的花瓣,指尖沾了些许冷香。晚晴捧着茶盏走来,见她望着红梅出神,轻声道:“娘娘,沈大人派人送来了新摘的龙井,说是今年的头春茶。”
林清寒接过茶盏,热茶的雾气氤氲了视线:“大哥倒是有心。”她抿了一口茶,清冽的茶香在舌尖散开,心头却依旧清明——经历过冷宫的磋磨,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沉溺于儿女情长的女子。
萧彻近来时常来坤宁宫,或是送来珍稀的摆件,或是留下用膳,言语间满是补偿之意。林清寒始终不冷不热,应对得体,却始终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距离。那日他送来一支赤金镶珠的凤钗,她只淡淡谢过,便让晚晴收进了匣子,再也未曾佩戴。
“皇上驾到——”
太监的唱喏声打破了庭院的宁静,林清寒转过身,见萧彻身着明黄常服,缓步走来,身后跟着捧着食盒的宫人。“今日御膳房做了你爱吃的蟹粉酥,朕特意让人送来。”萧彻的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林清寒微微颔首:“劳烦皇上挂心。”
两人相对而坐,宫人布上点心,萧彻拿起一块蟹粉酥递给她:“尝尝,还是当年的味道。”
林清寒接过,却没有吃,只是放在盘中:“臣妾如今口味淡了,不喜这些甜腻之物。”
萧彻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他沉默片刻,开口道:“清寒,朕知道,你还在怪朕。当年之事,朕……”
“皇上不必多说。”林清寒打断他,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沈家冤案已平,臣妾也重回坤宁宫,过往之事,再提无益。”
萧彻看着她清冷的眉眼,心头一阵刺痛。他知道,那个曾经会对着他笑、会依赖他的林清寒,再也回不来了。
恰在此时,太监来报,说沈惊鸿求见。萧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点了点头:“宣。”
沈惊鸿走进庭院,见萧彻也在,微微躬身行礼:“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大哥不必多礼。”林清寒示意他坐下,“今日进宫,可是有要事?”
“回娘娘,是关于江南漕运的事。”沈惊鸿看向萧彻,“臣已查明,江南漕运总督勾结盐商,克扣粮饷,欺压百姓,证据确凿,特来向皇上禀报。”
萧彻面色一沉:“竟有此事?朕即刻下旨,将其革职查办!”
“皇上英明。”沈惊鸿道,“只是江南漕运事关重大,臣恳请皇上派亲信前往督办,以免再生事端。”
萧彻沉吟片刻,看向林清寒:“清寒,你以为派谁去合适?”
林清寒没想到他会问自己,略一思索道:“大理寺卿清正廉明,刚正不阿,派他前往,定能妥善处理。”
萧彻点了点头:“好,就依皇后所言。”
沈惊鸿心中了然,林清寒看似不问朝政,实则对朝中官员的品性了如指掌。他起身道:“既如此,臣便先行告退,回去拟定奏折。”
待沈惊鸿走后,萧彻看着林清寒:“你如今倒是越发懂朝政了。”
“身在其位,自然要多留心。”林清寒淡淡道,“皇上是天下之主,臣妾身为皇后,理应为皇上分忧。”
萧彻望着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既熟悉又陌生。他想靠近,却始终触不到她的心底。
夜色渐深,林清寒坐在灯下,翻看着手边的书卷。晚晴进来禀报:“娘娘,张公公派人送来了消息,说当年暗中相助的旧部,如今都已安顿妥当,沈大人也给了他们妥善的安排。”
“那就好。”林清寒放下书卷,“替我转告张公公,日后若有难处,只管来坤宁宫寻我。”
晚晴应下,又道:“娘娘,您说皇上日后会如何待您?”
林清寒抬眼看向窗外的月色,月光洒在宫墙上,冷冽而皎洁。“他如何待我,并不重要。”她轻声道,“我如今所求的,不过是沈家安宁,朝堂清明。至于其他,早已不放在心上。”
她知道,这座皇宫依旧是囚笼,只是如今的她,已不再是被困住的雀鸟。她手握分寸,心有沟壑,在这宫阙之中,走出了属于自己的新声。
几日后,大理寺卿前往江南督办漕运,很快便查清了漕运总督的罪证,百姓拍手称快。沈惊鸿在朝堂上整肃吏治,弹劾奸佞,朝堂风气为之一新。林清寒则在后宫之中,整顿宫规,体恤宫人,坤宁宫再也不复往日的冷清,处处透着平和有序。
萧彻看着这一切,心中既有欣慰,也有怅然。他时常站在坤宁宫的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笑声,却始终没有走进去。他知道,有些距离,一旦产生,便再也无法逾越。
而林清寒,依旧每日晨起看红梅,午后读诗书,偶尔与沈惊鸿商议朝堂之事,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她不再执着于过往的爱恨,只是守着自己的本心,在这深宫之中,活出了别样的姿态。
紫禁城的春风,吹开了满园的花,也吹来了新的希望。那些深埋在过往的阴霾,终究被阳光驱散,只留下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