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的冷宫,万籁俱寂。雪粒敲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人心底藏不住的忐忑。晚晴揣着那枚寒梅玉佩,借着夜色的掩护,猫着腰穿过荒草丛生的宫墙夹道,鞋底踩在积雪与枯枝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她牢记林清寒的叮嘱,避开明处的侍卫,专挑那些覆满蛛网的偏僻角门走。冷宫的守卫本就松散,再加上萧彻有意“怠慢”,竟真让她摸到了那扇虚掩的侧门——那是林清寒早年间暗中打通的通道,由一位年迈的老太监守着,念及当年沈家的恩惠,始终留着一线情面。
“嬷嬷?”晚晴压低声音,轻轻叩了叩门板。
门内传来一阵窸窣响动,片刻后,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
“是,晚晴求见张公公,有要事相托。”晚晴将玉佩从门缝递进去,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门闩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监探出头,接过玉佩摩挲片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郑重:“随我来。”
张公公领着晚晴穿过一条狭窄的巷道,尽头是一间堆放杂物的小屋。他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翻出一套粗布衣裳和一个腰牌:“换上这个,混出宫去。记住,出宫后往城南的梅园茶馆走,找掌柜的递上玉佩,他自会帮你。”
晚晴匆匆换好衣裳,将玉佩贴身藏好,对着张公公深深一揖:“公公大恩,晚晴与娘娘永世不忘。”
“罢了,”张公公挥挥手,眼底闪过一丝唏嘘,“皇后娘娘是个好人,老奴不过是做些分内之事。快走吧,天一亮就走不脱了。”
晚晴不敢耽搁,接过腰牌,借着夜色的掩护,混在出宫采买的杂役队伍里,顺利出了神武门。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她却丝毫不敢停歇,踩着积雪往城南赶。街道上杳无人迹,只有几盏残灯在风雪中摇曳,映得路面上的积雪泛着冷光。
梅园茶馆早已打烊,唯有后门还留着一盏油灯。晚晴敲了敲门,里面立刻传来警惕的声音:“谁?”
“奉主子之命,来取‘寒梅落雪’。”晚晴按照林清寒教的暗号回应,同时掏出那枚玉佩。
门开了,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打量了她半晌,确认玉佩无误后,侧身让她进去:“随我来见掌柜的。”
茶馆内堂,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正坐在灯下看书,见晚晴进来,抬眼问道:“娘娘有何吩咐?”
晚晴喘着气,从怀中掏出林清寒写的密信,双手奉上:“掌柜的,这是娘娘亲笔信,麻烦您务必送到沈大人府中。另外,娘娘说,沈家旧部的名册,还请您妥善保管,切勿落入他人之手。”
青衫掌柜接过密信,用火漆封好,塞进袖中,沉声道:“请回禀娘娘,老奴定不辱命。只是沈大人府外如今布了不少眼线,怕是要多费些周折。”
“那就劳烦掌柜的了。”晚晴心急如焚,却也知道急不得,“娘娘还说,让您留意宫中动向,尤其是内务府那边,怕是有人要在冷宫里动手脚。”
“老奴明白。”掌柜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晚晴,“这里面是些御寒的药材和伤药,你带回去给娘娘。切记,路上小心,宫里的眼线无处不在。”
晚晴接过油纸包,贴身藏好,再次道谢后,便匆匆告辞离去。来时的路仿佛变得更长,她一路提心吊胆,生怕被人认出。好在天快亮时,她终于绕回了冷宫侧门,张公公早已在那里等候,见她回来,松了口气,连忙将她领了进去。
回到冷宫中的偏殿,林清寒正坐在灯下等她。见晚晴平安归来,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可还顺利?”
“娘娘,一切顺利,密信已经交给梅园茶馆的掌柜了,他说会想办法送到沈大人手中。”晚晴一边说着,一边将油纸包递给林清寒,“这是掌柜的给您的药材。”
林清寒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当归、枸杞和几瓶金疮药,她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辛苦你了,晚晴。先去歇着吧,接下来的日子,怕是还有得忙。”
晚晴点点头,退了下去。林清寒独自坐在灯下,拿起那包药材,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知道,这小小的一包药材,不仅是外界的接济,更是沈惊鸿那边的希望。只要密信能送到,沈惊鸿便能暗中联络沈家旧部,与她里应外合,找出当年冤案的证据。
而此刻的沈府,果然如梅园掌柜所言,府外布满了暗卫。沈惊鸿被禁足在书房,看似足不出户,实则早已在暗中布置。他屏退了下人,独自坐在书桌前,听着窗外的风雪声,心头焦躁不安。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夜鸟掠过。沈惊鸿猛地抬头,只见一个黑影从屋檐上跃下,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外。他起身打开窗,那黑影递进来一个用火漆封好的信封,正是梅园茶馆的标记。
沈惊鸿接过信封,迅速关窗,回到书桌前拆开。信上是林清寒熟悉的字迹,寥寥数语,却写清了冷宫的处境、她的计划,以及沈家旧部名册的下落。他看着信,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既有心疼,又有敬佩。
“清寒,你放心,我定不会让你白白受苦。”沈惊鸿低声自语,将密信烧毁,随后走到书架前,转动了一个木雕摆件。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叠书信和一本名册——那是他暗中收集的,当年构陷沈家的证据。
他取出名册,仔细翻看,目光落在几个名字上,眼底闪过一丝冷冽。当年的冤案,牵扯甚广,不仅有朝中的奸佞,甚至还有宫中的势力插手。而萧彻之所以对沈家耿耿于怀,恐怕也与这些人从中挑拨有关。
“看来,是时候让这些人付出代价了。”沈惊鸿将名册收好,重新合上暗格。他知道,仅凭他一人之力,难以撼动那些根深蒂固的势力,必须联合林清寒在宫外的部署,以及那些忠于沈家的旧部,才能一击即中。
与此同时,养心殿内,萧彻正看着暗卫递上来的密报。密报上写着:晚晴昨夜出宫,与梅园茶馆之人接触,疑似传递消息。
萧彻捏着密报,指节泛白,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冻结:“果然,她还是忍不住了。”
他召来心腹太监:“传朕的旨意,封锁城南梅园一带,严查来往人员。另外,加派人手看守冷宫,不许任何人再进出。”
“奴才遵旨。”心腹太监领命退下。
萧彻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林清寒,沈惊鸿,你们越是挣扎,就越是无路可退。朕倒要看看,这一次,你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雪渐渐停了,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紫禁城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却在疯狂涌动。林清寒在冷宫中静待时机,沈惊鸿在府中暗中筹谋,萧彻在养心殿布下天罗地网,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也开始蠢蠢欲动。
这场围绕着皇权、恩怨与清白的较量,终于要迎来第一个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