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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清凉殿。
颂芝将一封密信呈到华妃手中,低声道:"娘娘,将军的回信。"
华妃接过,指尖竟有些发抖。她屏退宫人,独自坐在内殿,借着烛光展开信纸。年羹尧的字迹遒劲有力,每一笔都像刻进纸里:
"兰卿确为三年前被喀什噶尔部可汗从永定河畔救起,当时昏迷整整一年。额间梅花钿是西域朱砂刺入皮肉所致,一旦点上,终生不褪。最要紧的是,她体内确有忘情毒残留,此毒无解,会逐年侵蚀人的心智与记忆。喀什噶尔部养她三年,只为今日。他们知晓她容色倾城,又精通琴棋书画,便将她打造成'公主',献给皇上以求边境安宁。"
信纸在华妃手中被攥得皱成一团,泪水一滴滴砸在"忘情毒无解"几个字上,墨迹晕开,像一朵朵黑色的梅。
"这群畜生!"她咬牙切齿,"竟敢如此糟蹋她!"
她想起卿卿陌生的样子,心口像被千刀万剐。
"颂芝!"她高声唤道。
"奴婢在。"
"去,悄悄将莞贵人和沈贵人请来,就说本宫新得了一盒好茶,请她们品鉴。"华妃闭上眼,压下翻涌的情绪,"记住,避开所有眼线。"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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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甄嬛与沈眉庄一前一后进了清凉殿。
殿门紧闭,连窗纱都放下了。华妃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三个茶盏,却无人有心思品茶。
"娘娘深夜相召,"甄嬛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可是为了卿姐姐的事?"
华妃抬眸看她,眼中血丝密布:"你们倒是聪明。"
"猜到了。"眉庄沉声道,"那日之后,臣妾与嬛儿一直留意着。只是娘娘不传召,我们不敢擅自来问。"
华妃将年羹尧的信推到两人面前:"你们自己看吧。"
甄嬛接过,匆匆扫过,越往下看,手抖得越厉害。待看到"忘情毒无解,会逐年侵蚀心智"时,她终于撑不住,眼泪滚落下来。
"他们竟敢……"她哽咽着,"竟敢喂她毒,还毁了她的脸……"
"那不是毁,"华妃冷笑,"那是标记。他们要让安安一辈子都顶着那个印记,让他们部族永远记得这份'功劳'。"
"如今该怎么办?"眉庄还算冷静,"既已查明,是否要告诉姐姐真相?"
"不可。"华妃断然拒绝,"你们没瞧见她如今的样子?她什么都不记得,对所有人都防备着。若贸然告诉她,她曾是阮卿卿,是年府的表小姐,是我们的……"她顿了顿,"她未必会信,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她继续被蒙在鼓里?"甄嬛急了,"娘娘,她中了毒!那毒会要她的命!"
"所以我们更要小心。"华妃深吸一口气,"哥哥已经命人暗中寻找解毒之法,果郡王也派了心腹去西域查访。但在解药找到之前,我们必须装作一无所知。"
她看向两人:"你们与她同住一院,要多留意她的身子。若她有半点不适,立刻来报我。"
"臣妾明白。"眉庄点头。
甄嬛却咬着唇:"可每日看着她,却不能相认,我……我怕我忍不住。"
"忍不住也要忍!"华妃声音激动,"你当这是儿戏吗?她如今是皇上的兰贵人,是喀什噶尔部的公主!"
甄嬛被说得一震,低头不语。
华妃缓了语气:"你们只需记住,她现在叫兰卿,是皇上的新宠。你们要做的,是保护她,而不是暴露她。"
"保护……"甄嬛喃喃重复。
"对,"华妃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碧桐书院的方向,"就像她曾经保护我们那样。"
她想起那年在陷阱里,卿卿拖着病弱之躯将她救起;想起那些夜晚,卿卿唱着歌谣哄她入睡;想起卿卿为她绣的每一件衣裳,做的每一个手偶。
那些温柔,她至死不忘。
如今,轮到她来护着她了。
"娘娘,"眉庄忽然道,"臣妾有个想法。"
"说。"
"既然喀什噶尔部将她当作礼物献给皇上,那我们也让她成为皇上割舍不下的'珍宝'。只要皇上越宠她,他们就越不敢动她。"
华妃挑眉:"继续。"
"臣妾会与嬛儿在皇上面前,时常不经意地提起兰贵人的好。皇上本就被她的容色才艺吸引,再加上我等推波助澜,她必能圣宠不衰。"
"到那时,"甄嬛接话,"喀什噶尔部只会更加投鼠忌器,不敢对她不利。"
华妃沉默片刻,点头:"如今,也只能这样了。你们放手去做,本宫会在暗中相助。"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记住她爱吃什么,爱用什么,每日的吃食都要仔细查验。那个毒……虽说无解,但总有办法压制。"
"是。"
三人商议已定,各自离去。
华妃独自站在殿中,月光洒在她身上,映出她眼中从未有过的坚定。
安安,这一次,我们所有人都护着你。
你不用再独自承受那些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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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雍正到碧桐书院用午膳。
甄嬛与眉庄作陪,席间不经意地提起来:
"皇上,臣妾听说兰贵人所弹的那曲《高山流水》,堪称天籁之音呢。"
"是啊,"眉庄附和,"不知臣妾等可否一饱耳福。"
雍正看向兰卿,眼中笑意更浓:"卿儿意下如何?"
兰卿垂眸,姿态谦卑而优雅:"臣妾自当愿意。只是《高山流水》昨日已弹过,不如换首别的曲子,为皇上和两位姐姐助兴。"
她说这话时,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从容,既不过分推辞,又显得颇有主见。甄嬛和眉庄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欣慰,她们的卿姐姐,即便失了记忆,骨子里的那份聪慧与分寸,却是一点没变。
"依你。"雍正心情甚好,摆手道,"朕也想听听,卿儿还藏着什么惊喜。"
兰卿微微颔首,起身走向窗边那架早已备好的古琴。她坐姿端正,素手轻抬,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一串清越的音符便如水银泻地般流淌而出。
这一次,她弹的是《梅花落》。
曲调清冷凄婉,如霜雪初降,又如寒梅在风雪中傲然绽放,每一声都似带着刺骨的幽香。殿内众人皆屏息凝神,连窗外的鸟雀都停止了鸣叫,仿佛被这琴声摄了魂魄。
雍正半眯着眼,手指在膝上轻轻打着节拍,眼中的欣赏之意愈发浓郁。他见过无数女子弹琴,却从未有一人能将这首曲子演绎得如此……痛彻心扉。
甄嬛手中的筷子僵在半空,眼眶瞬间红了。这曲子她太熟悉了,熟悉得像一把钝刀,割得她心口生疼。
眉庄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泪光。她想起无数个午后,卿姐姐坐在廊下抚琴,她们便倚在她身侧,听着听着便睡着了。那时的阳光很暖,风很轻,以为那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可如今,弹琴的人还在,听琴的人却再也回不去了。
兰卿垂眸抚琴,神情专注而疏离。她弹得太过娴熟,娴熟得仿佛这曲子早已刻进骨血。可她的眼中却没有半分情意,只有一片空茫茫的白,像被大雪覆盖的原野。
一曲终了,殿内寂静无声。
良久,雍正才抚掌而笑:"好!有此佳音,朕这午膳都用得香些。"他看向兰卿,目光更深,"卿儿果然藏得深。"
兰卿起身福礼,姿态谦卑:"臣妾粗鄙之技,能入皇上耳,是臣妾的福气。"
"怎会不喜?"雍正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忽然伸手,指尖轻触她额间的梅花钿,"这印记,倒与你的名字相称。兰卿,兰卿……"他低声念了两遍,"往后就是朕的卿儿了。"
兰卿垂眸,掩去眼底的抗拒,轻声应道:"好。"
她这一声"好",让甄嬛手中的帕子无声地攥紧。
卿儿……
曾几何时,她们唤她"卿姐姐",可如今,这两个字从别人口中说出,竟如此刺耳。
雍正并未察觉席间暗涌,他今日心情极好,胃口大开,连用了两碗碧粳粥。席间他几次看向兰卿,眼中的兴致愈发浓厚,这个女子,像一本翻不完的书,每一页都有新的惊喜。
午膳后,他召来苏培盛:"卿儿琴音绝妙,记得每日午后伴驾。苏培盛,永寿宫为回宫后的居所,一应陈设,赐……"他顿了顿,"赐椒房之宠。"
"谢皇上。"兰卿屈膝谢恩,姿态温婉,"臣妾还有个请求。"
"说来便是。"
"明日喀什噶尔部就要启程,臣妾身边的嬷嬷也让他们带回去吧。"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臣妾已经入宫,便是皇上的人,可嬷嬷到底还是外族人,不好留在宫中。"
"你说的是。"雍正点头,"准了。"
甄嬛与沈眉庄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那个嬷嬷,必须扣下。她跟随兰卿三年,必定知道内情。
或许,能审出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