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度

胤礼的"头疼"一养便是十日。

这十日里，卿卿当真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晨起为他梳头，午间为他布菜，夜里还要为他按揉太阳穴至入睡。他贪心地享受着这份独占的温柔，像只餍足的猫，连眼角眉梢都透着得意，恨不得将这十日拉长成一辈子。

卿卿不是看不出他的小心思，只是见他每每被自己"识破"时，那副又窘迫又可怜的模样，便狠不下心戳破。她想着，左右那些小姑娘们也学了许多，迟几日便迟几日吧，让他安心也好。

可她不知道，这"几日"在甄嬛和沈眉庄眼中，简直度日如年。

"足足给我们放了一个月的假，"甄嬛在闺房里来回踱步，像只被困在笼中的雀儿，"卿姐姐莫不是出了什么事？还是那胤礼公子真病得起不来身？"

"不会，"沈眉庄摇头，目光沉静，"若是真病，早该请太医了。"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笃定，"我看，是胤礼公子不想让我们见姐姐。"

"他凭什么？"甄嬛气得红了眼眶，声音都发颤，"卿姐姐又不是他一个人的！"

"可我们有什么立场说这话呢？"沈眉庄苦笑，带着几分自嘲，"姐姐从未承诺过什么，她愿意陪谁，是她自己的心意。"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甄嬛哑口无言。她跌坐在绣墩上，半晌才喃喃道："眉姐姐，你说……姐姐心里，可有我们半分位置？"

"有的。"沈眉庄答得坚定，像在说服自己，"若没有，她不会为我们准备那些礼物，不会教我们那么多东西。"她看着甄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只是那份位置，与我们想要的不同罢了。"

两个少女相对无言，闺房里静得只闻更漏声，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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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院里，胤礼的"病"在卿卿的悉心照料下"日渐好转"。

这日午后，他陪着卿卿在梅树下煮茶。炭火噼啪作响，茶香混着梅香，熏得人昏昏欲睡。胤礼看着卿卿低垂的眉眼，忽然道："摇摇，若我一直'病'着，你是不是就会一直陪着我？"

卿卿斟茶的手一顿，抬眸看他，目光清凌凌的，像能看透人心："胤礼，你还要'病'多久？"

他心下一虚，别过脸去："我……头还是有些昏沉。"

"是么？"卿卿放下茶盏，声音轻得像叹息，"那为何我昨夜起夜时，看见你在院中练剑？剑风凌厉，可不像头昏之人。"

胤礼身子一僵，像被当场抓住尾巴的狐狸，一时语塞。

"胤礼，"她轻轻唤他，语气不是责备，反而带着无奈与纵容，"我不是傻子。"

"摇摇……"他慌忙解释，"我只是……"

"只是什么？"她打断他，声音温柔却直指人心，"只是想多留我几日？只是想独占我？只是……像个孩子般耍赖？"

她说一句，胤礼的头便低一分，到最后几乎要埋进胸口，像个做错事被抓现行的孩童。

"我知道，"卿卿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捧起他的脸，迫使他直视自己，"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也知道你怕失去我。可胤礼，我不是物件，不能被谁独占。我的心很大，能装下很多人，也能装下很多事。"

她看着他黯淡下去的眼神，心口一软，声音放柔了："可我的心也很小，小到……只要你一人的笛声，便能填满。"

这话说得含蓄，胤礼却听懂了。他猛地抬头，眼中重燃光亮，像熄灭的烛火被重新点燃："摇摇，你……"

"嬛儿和眉庄年纪尚小，是妹妹，"她收回手，重新坐回石凳上，语气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你还要和妹妹一般见识吗？她们不过是因为日日与我相处，不接触外男，才有这样的错觉。再者，我要教的也都教了，剩下礼仪方面也不适合我来。等她们及笄后，这师徒关系便该结束了。"

"所以，我们再去庄子时，"她抬眸看他，带着几分警告，"你可不许再胡闹。"

"好！"他答得飞快，像生怕她反悔，"小妹妹罢了，谁让我这个做姐夫的大度呢。我什么都答应。"

"什么姐夫……"卿卿脸颊微红，"八字还没一撇呢。"

"快了。"他凑近了些，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摇摇，你方才说，我的笛声能填满你的心。那我的心，你什么时候来填？"

卿卿没答，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耳根却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