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心悦

沈眉庄的心思素来细腻如发，近来愈发觉得甄嬛不对劲。

往日里嬛儿虽活泼，却从不失礼数。可自从年后卿卿再次教他们时，她每次看到胤礼公子，语气里都带着股藏不住的刺。那眼神，活像幼时心爱之物被人抢了，又委屈又不甘。

这日课程结束，两人同回甄府。沈眉庄终是忍不住了，拽着甄嬛进了闺房，屏退下人，关紧门窗，这才正色道："嬛儿，你最近是怎么回事？"

"眉姐姐说什么呢？"甄嬛眼神闪躲，装傻充愣。

"你我相识多年，你能瞒过旁人，却瞒不过我。"沈眉庄按住她肩膀，目光灼灼，"你对胤礼公子的敌意，我看得真真切切。到底发生了什么？"

甄嬛咬着唇，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反问："眉姐姐，你可有过心悦之人？"

"心悦？"沈眉庄一怔。

"就是……"甄嬛抬眸，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见她欢喜，你便欢喜；见她难过，你比她更难过。想时时刻刻陪着她，想独占她所有的温柔，不想任何人分走她半分目光。"

她越说，沈眉庄的心越沉。

因为这些感受，她竟无比熟悉，每当看见卿卿姐姐笑，她便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每当想起卿卿姐姐可能离开，她便慌得夜不能寐。

不，这太荒谬了。

"你有心悦之人了？"她听见自己声音发颤。

"嗯。"甄嬛点头，眼眶微红，"所以眉姐姐，你能明白吗？我好不容易又能见到她，可胤礼公子却寸步不离。我如何能不怨？如何能不恨？"

沈眉庄脑中"嗡"的一声，细品出这话里不对劲的地方。

"你……你心悦的人是……"她不敢往下猜，却又不得不猜，"是卿卿姐姐？"

"是。"甄嬛昂起下巴，倔强地承认，"我心悦的人，就是卿卿姐姐。"

"可你们是女子。"沈眉庄倒退半步，似被惊雷劈中。

"女子又如何？"甄嬛上前一步，眼神执拗得可怕，"我喜欢她，只想喜欢她。男也好，女也罢，只要是她，我便认了。"

"那……"沈眉庄声音发紧，"卿卿姐姐知道吗？"

"知道。"甄嬛惨然一笑，"她住在我家时，我便坦白了。她虽未接受，却也没推开我。眉姐姐，你说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还有机会？"

沈眉庄踉跄着坐倒在绣凳上，脸色煞白如纸。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生了这离经叛道的心思，原来嬛儿也……

"眉姐姐，"甄嬛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哭腔跪倒在她膝前，"我知道这不容于世，可我管不住我的心。你骂我也好，打我也罢，只求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沈眉庄看着跪在身前的少女，那张明媚的脸上挂满了泪，像被雨水打湿的桃花。

她颤抖着伸手，将甄嬛扶起，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傻瓜，我怎会骂你。"

"那……"

"因为我……"沈眉庄闭上眼，泪水滑落，"我也是。"

"什么？"甄嬛愣住。

"我心悦的人，也是卿卿姐姐。"沈眉庄睁开眼，眸中是同样的痛苦与执拗，"我以为我藏得很好，我以为这只是女儿家的依恋。可你方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从我心底挖出来的。"

两个少女对视着，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愫，同样的挣扎，同样的绝望。

"眉姐姐……"甄嬛扑进她怀里，两人抱头痛哭。

"我们该怎么办？"她哽咽着问，"卿卿姐姐只有一个，我们却有两个人，还加上一个胤礼公子。"

沈眉庄抚着她的背，声音发颤："也许我们都不该妄想。她那样的好，本该配这世上最好的男子，过最安稳的日子。我们这般龌龊的心思，只会让她为难。"

"可我不想放手。"甄嬛抱紧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眉姐姐，我真的不想放手。"

"那就都不要放。"沈眉庄忽然道，她抹去眼泪，眼中闪过决绝，"我们一起守着她，就像她守着我们一起长大。不求独占，只求能陪着她，好不好？"

甄嬛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这样……可以吗？"

"为何不可以？"沈眉庄苦笑，"女子喜欢女子，本就是逆天而行。既如此，再荒唐一些又何妨？"

"眉姐姐……"

"嘘。"沈眉庄捂住她的嘴，"这是我们的秘密。对外，我们是她最疼爱的学生；对内……我们是她最贴心的家人。这样，便足够了。"

甄嬛破涕为笑，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