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悄然流过，像溪水抚过石缝，无声无息，却在心上刻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世兰入王府已三月有余。白日里，她是风光无限的年侧福晋，一袭茜色旗装，踩着花盆底，在雍王府的深宅大院里走得昂首阔步。她明艳的容貌与嚣张的性子，竟意外地合了雍亲王的胃口，宠爱一日盛过一日，很快便在府中站稳了脚跟。

可到了夜里，当雍亲王不来时，她便只是那个缩在锦被里的兰兰，抱着卿卿做的小人偶，一遍遍地喊着"安安"。

她想过派人去寻卿卿，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确认她安好。可又怕扰了她如今的安宁，卿卿能将嫁衣送进王府，定是与宫中贵人有关联，她贸贸然去找，万一惊动了雍亲王，反而给卿卿招祸。思来想去，只能将满腔思念压下，化作白日里更张扬的锋芒。

她身上穿的、用的，依然是卿卿当年制的那些。卿卿下落不明后，她翻遍别院，竟在箱笼最深处找到了这些——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的衣裳，春夏秋冬，一应俱全，足够穿许久。

她每日穿着这些衣服，抚过袖口细密的针脚，嗅着那早已淡去的梅香，就好像卿卿还在身边，还在陪着她，让她在这吃人的王府里，能寻到一丝心安。

也因此，谁若夸她衣裳好看、帕子精致、香囊别致，她竟也愿意给那人几分好脸色，不与人为难。这在从前，是绝不可能的事。仿佛卿卿的温柔，通过这些东西，一点点渗透进了她的骨血里。

而卿卿这边，也渐渐发现，与这些小姑娘相处，竟比想象中更治愈人心。

甄嬛会在清晨带露摘来最鲜的桃花，插在她案头的白瓷瓶里；沈眉庄会将自己亲手做的点心留一份最好的，用帕子包着悄悄塞给她；几个丫鬟也懂事，见她失神时，便会默契地转移话题，叽叽喳喳说些趣事，不让她沉溺于那些抓不住的回忆。

她们像一群小麻雀，围着她转，用尽全力哄她高兴。起初卿卿觉得好笑，后来却觉得心暖。那些沉重的、晦涩的情绪，在这些叽叽喳喳的笑声里，竟真的被冲淡了许多。

这日下学后，甄嬛忽然抱住她的腰，脸颊在她掌心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卿姐姐，你若是我们的亲姐姐就好了。"

沈眉庄也轻声道："姐姐的温柔，让我们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难关是过不去的。"

卿卿看着这两个孩子，一个热烈，一个沉静，却都有一颗赤诚的心。她忽然觉得，或许这就是命运给她的补偿。让她失去了一些人，又让她遇见了另一些人。虽然新的无法替代旧的，可至少，能让她在这漫长的遗忘里，找到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傻丫头。"她揉着甄嬛的发顶，又看向沈眉庄，"你们就是我的妹妹。"

夜色渐深，胤礼的马车停在庄子外。他看着窗棂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听着里面传来的笑声，忽然觉得，就这样也好。哪怕她心中还有别人，至少此刻，陪在她身边的是自己。

他吹起笛子，笛声悠悠，穿过竹林，飘进书房。

卿卿听见笛声，起身告辞。走出书房时，她回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窗子，又看了眼月色下吹笛的男子，心中那份空落落的感觉，似乎被填上了一点点。

真的，只有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