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卿卿倒真忙碌了起来。
胤礼在时,她便与他谈诗作画,抚琴吹笛。兴致来时,也会应着他的笛声舞上一曲,水袖轻舒,裙裾飞扬,虽不如从前灵动,却多了几分沉静之美。胤礼常笑她:"卿卿的舞,舞的是心境。"
胤礼不在时,她也不闲着。绣帕子、缝香囊、捏手偶,那些小玩意儿堆满了妆台。侍女们瞧着眼红,她便会塞一个过去:"拿着玩吧,别嫌弃。"
如此一月倏忽而过。
这日天刚亮,卿卿便出了门。到亭子时,远远便见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正踮着脚往她来的方向张望。一见她身影,甄嬛便欢快地招手:"阮姐姐!"
卿卿走近,见石桌上已摆好了茶水点心,两个小姑娘眉眼弯弯地望着她,满心满眼都是期待。
"我来迟了。"她歉意道。
"没有没有!"沈眉庄连忙摇头,"是我们等不及,才来得早了。"
说着便将卿卿拉到石凳上坐下,一左一右将她围在中间,像两只黏人的雏鸟。
卿卿一幅幅看过,耐心指点:"嬛儿的用笔越来越稳了,只是这里……"她指着一幅桃花图,"花瓣的层次感还需加强,可先用淡墨打底,再层层晕染。"又对沈眉庄道,"眉庄的构图很好,意境深远,若在留白处题几句诗,会更显雅致。"
两人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崇拜。
卿卿观她们年纪尚幼,正是求学的年纪,便问:"如今除了作画,还读了什么书?"
"刚学了《女则》《女训》,四书也略懂些。"沈眉庄答得乖巧。
"书是好的,可先生讲得实在晦涩,听得人昏昏欲睡。"甄嬛吐了吐舌头,"阮姐姐这么有才学,定有法子让我们听得进去吧?"
卿卿失笑:"这有何难?"
她便将《女则》中"夫者,天也"一句,编成了"丈夫像天,妻子像地,可这天若是总刮风下雨,地也会干裂"的有趣比喻,又把《女训》里的规矩,说成是"女儿家的保护伞,用好了能护着自己,用不好便成了枷锁"。
她讲得绘声绘色,连身旁的丫鬟都听得入了迷,不自觉围拢过来。
甄嬛和沈眉庄更是眼睛发亮,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卿卿讲着讲着,忽然一顿。她想起好像也曾这样为一个人讲过课,那人最爱舞刀弄枪,却总缠着她讲这些"无聊的东西"。她讲到兴起时,那人便会托腮看着她,眼神亮得像星子。
是谁呢?她想不起来,心口却隐隐作痛。
"姐姐?"甄嬛见她出神,轻轻唤道。
卿卿回过神,歉意地笑笑:"瞧我,跑题了。"
"没有没有!"甄嬛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姐姐讲得比那些老学究好太多了!"
"阮姐姐,"甄嬛眼里满是恳切,"你来做我们的教习女傅好不好?”
怕卿卿不答应,她急急补充:"我跟母亲说,给你付报酬!而且也不必姐姐奔波,这附近有一处庄子,是我家中产业,环境清幽,最适合读书。姐姐若愿意,可住在庄子里,我与眉姐姐每日来学,可好?"
沈眉庄也柔声道:"正是。我时常在外祖父家住着,与嬛儿情同姐妹。若能有姐姐这样好的女傅,也是我和嬛儿的福分。家中长辈定会应允的。"
卿卿看着两人期盼的眼神,又望向亭外灼灼桃花,心中那片荒芜许久的角落,竟悄悄生出了嫩绿的新芽。
她正欲答应,又想起胤礼。若住在庄子里,便不能日日与他琴笛相和了。于是婉拒道:"住便不必了,我每日过来便是。庄子离别院不远,往来也方便。"
甄嬛有些失望,却也知不可强求,仍欢喜道:"那便说定了!下月初一,我们便在庄子里等姐姐!"
"好。"卿卿点了头,看着两个小姑娘欢呼雀跃的模样,也不由弯了眉眼。
她想起胤礼曾说:"卿卿,你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才能真的活过来。"
或许,这就是新的开始。
回别院的路上,她抱着甄嬛塞给她的桃花枝,心中莫名轻快。胤礼正在院中练笛,见她归来,笑着迎上:"今日可还顺利?"
"嗯。"卿卿将桃花枝递给他,"两个小姑娘,很可爱。"
胤礼接过花,看着她眼中久违的笑意,心中一松:"卿卿喜欢孩子?"
"喜欢。"她轻声道,"看到她们我总感觉曾经……"话到嘴边又止住,摇了摇头,"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