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春日，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沾着晨露的湿意。
你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指尖捏着茶夹，正慢慢给白瓷盖碗添水。眉眼褪去了平日里的疏离与防备，连唇角都带着浅浅的弧度。阳光透过花枝落在你的发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抬眼时，目光撞进东村眼底，没有冰冷，没有警惕，只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温和。
“东村，尝尝这个雨前龙井。”你将沏好的茶推到他面前，声音清润，像山涧的溪流。
东村敏郎坐在你对面，没有穿笔挺的军装，只是一身素色和服，袖口挽起，露出小臂的线条。他没有了特高课课长的威压，指尖接过茶盏时，动作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茶香袅袅，混着海棠的甜香，漫满了整个庭院。
他看着你低头拨弄茶荷的模样，睫毛纤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你偶尔会抬头，与他对视，然后轻轻一笑，那笑意不像现实中那般带着锋芒或疏离，纯粹得像春日的光，直直照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没有特高课的审讯声，没有家国立场的对立，没有“逃离”与“掌控”的拉扯。他只是东村敏郎，你只是温予寒，像寻常人家的男女，在春日午后，静静喝一杯茶，看花瓣飘落。
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发紧，只觉得这样的时光，慢一点，再慢一点就好。他伸出手，想触碰到你的发梢，指尖快要碰到时——
猛地惊醒，窗外仍是沉沉的夜色，小洋楼里静得只剩挂钟的滴答声。
东村敏郎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梦境的余温，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茶香的清冽，以及你目光里的柔和。可转瞬，那些美好便如泡沫般碎裂，只剩下满室的空寂与刺骨的寒凉。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触到一片湿润——不知何时，泪水已浸湿了鬓角。
他缓缓起身，站在房中面向你卧室的方向，他在想———现在的你，应该已经入梦，那么梦里会不会和他一样，有你们的……过往
同一方夜色笼罩着这栋小洋楼，你们在咫尺之遥的两间卧室里，做着截然不同的梦。
他的梦是浸了水的宣张，晕开的全是求而不得的遗憾，是海棠花下没能触到的发梢，是茶盏边未曾说出口的话语。
而你的梦，是燃尽了硝烟的长街，是一张张安然无恙的笑脸——你救了所有想护的人，甚至，也伸手拉住了那个，身着白色衬衫深色西裤的身影。
只是梦里的最后一幕，始终是你转身走向晨光，孑然一身，再无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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