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刚触到他眉峰的刹那,东村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长而密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两下,眼底的红意更浓,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这突如其来的温柔
那微凉的触感顺着眉骨缓缓下滑,掠过鼻尖时,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鼻尖翕动了一下,竟贪恋地想捕捉你指尖的气息。直到指尖落在他唇瓣上,带着杯壁残留的凉意,轻轻摩挲着他微抿的唇线,他才像是从怔忪中回过神,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内心早已翻江倒海——这是多久没有过的触碰?温柔得不像真的,像一场易碎的幻梦。他既想凑近,贪婪地汲取更多暖意,又怕自己的动作太过急切,会打碎这片刻的温存。委屈像潮水般漫上来,眼眶更红了,却不敢眨眼,死死盯着你近在咫尺的脸
他想开口,想问你是不是终究还是念着一点旧情,想问你梦里的那些温柔是不是也曾真实存在过,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眼底更深的柔软与卑微。指尖的凉意与唇瓣的温热交织,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着他的心,既疼,又带着一丝隐秘的甜,让他甘愿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你缓缓收回手,指尖残留着他唇上的余温,目光却再未落在他身上,只淡淡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可你轻飘飘吐出的话,却像一块冰,直直砸进他的心底,将他瞬间拽入万丈深渊
温予寒东村课长,你所谓的梦,终究只是一场梦罢了。没有那个女孩,也没有你口中所谓的爱
这话像尖刀扎进他心口,东村却没露半分狼狈。他缓缓直起脊背,原本泛红的眼眶迅速褪去热度,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他看着你,目光锐利如刀。沉默片刻,他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冷傲的偏执
东村敏郎有没有那个女孩,有没有爱,不是你说了算的。东村敏郎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被拒绝的道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同时他微微倾身,与你对视,眸色沉沉,像积了雪的寒潭
东村敏郎温予寒,看来这场梦,还真不是你口中的,“镜花水月”而你……以为这样就能推开我?当年你没能从我手里逃走,现在,更不能。
话音顿住,他忽然勾起唇角,那笑意冷得刺骨,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一字一顿道
东村敏郎忘了告诉你,佟家儒和栀子,此刻正被关在宪兵队的地牢里
他缓缓站起身,整了整微皱的衣襟,重新拾起那份属于帝国军官的矜贵与倨傲,仿佛方才那个眼眶泛红的人只是一场错觉。他居高临下地瞥了你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东村敏郎你不是不在乎所谓的梦吗?那不妨赌一赌,这两个人的命,能不能让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把这场梦做完
他话音落下时,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依旧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杯壁,杯中的酒液晃出细碎的光
温予寒宪兵队地牢的潮气,比特高课的审讯室更重些
你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几分了然
你缓缓抬眼,目光与他沉沉的视线相撞,没有半分慌乱,只有属于温予寒的高傲与冷静
温予寒东村课长心里比谁都清楚,一个手无寸铁的国文教员,一个涉世未深的乡下姑娘,怎么敢动吉泽特使的主意?欧阳正德那点心思,不过是拿他们当替罪羊,你顺水推舟把人扣下,也不过是想引我来罢了
你字字戳中要害,东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攥紧的拳头青筋凸起,指节泛白,却一句话也反驳不了。他确实查过,佟家儒每日不是在学堂授课,就是窝在家里批改作业,栀子更是连租界的大门都很少踏足,两人身上半分刺杀的嫌疑都没有。他扣人,不单是为了什么吉泽特使的案子,也是为了把你逼到他面前,逼你承认,他梦里那个眉眼温柔的女孩,就是你。
温予寒我来这里,不是求你,是来告诉你——佟家儒和栀子的命,捏在你手里,你若伤他们一点,那就是东村课长要对我下战书了
你将酒杯轻轻顿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方才还绷着的冷傲姿态,竟有了一丝裂痕。他盯着你想看穿你所有的想法,可你脸上的笑意未减,从容得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你缓缓起身,与他平视,指尖轻轻拂过衣襟上绣着的暗纹,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惧意,只有入骨的高傲与决绝
温予寒你该知道,我温家在上海滩盘根错节那么多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虽搬离上海,但是底子还在,你动他们一根头发,我能让你苦心经营的情报网化为乌有,能让你这场荒唐的梦,彻底碎在黎明之前。
东村敏郎温予寒,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
东村敏郎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威胁,是你的承认。
他盯着你的眼睛,一字一顿
东村敏郎承认你就是那个梦里的人,承认你心里……
温予寒东村课长,我是个法医,解梦不是我的专长,放了他们,不然我刚刚说的,一定说到做到。同样你可以认为我是在威胁你
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蜷了蜷,指腹摩挲着袖口暗藏的纹路——那是他梦中女孩常戴的银镯纹样。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强行压下的喑哑,不复往日的倨傲:
东村敏郎我可以放他们走
东村敏郎但你要记住,这场梦,你必须陪我做完。没有我的允许,你半步都别想逃出我的视线
话音顿住,他的目光骤然变得灼热,牢牢锁着你的眉眼,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东村敏郎三日之后,你一个人来百乐门。他们的安危全在你一念之间,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他们完好无损地离开。可若被我发现你带了人,或是乔探长的人在附近徘徊,我有的是法子叫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垂眸看着指尖的纹路,脸上没半分怒意,只有一片沉静的漠然。
温予寒我知道东村课长说到做到,三日后,百乐门,我一个人来
你知道今天的“审讯”告一段落了,便也与他擦肩而过,迈步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温予寒但愿你也记得,我温予寒,同样说到做到。
你离开后,东村伫立在原地,指目光沉沉地落在门口,良久未动。他脸上依旧是惯有的冷硬,下颌线绷得平直,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旁人难察的复杂情绪。
他转身走到窗边,望着巷口那辆黑色福特轿车驶远,眼底的偏执愈发浓重。乔探长?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阻碍。
眼底的情绪瞬间被冷厉覆盖,恢复了特高课课长该有的模样
东村敏郎来人(おいで)
黑川走了进来
东村敏郎看好佟家儒和栀子,不许伤他们,也不许让任何人靠近(佟家儒と栀子をよく見張れ。傷つけるな、誰も近づけるな。)
黑川は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