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掠过镇北侯府的琉璃瓦,卷起几片飘落的牡丹花瓣,落在廊下嬉戏的孩童发间。沈清辞倚在朱红柱旁,看着念安追着念宁跑过青石路,小脸上满是雀跃,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柔。萧策走过来,将一件薄披风搭在她肩头:“风大,仔细着凉。”
她回头一笑,握住他的手:“刚收到婉凝的书信,说他们下月要回京述职,想带着孩子们来府中小住。”
“那正好,府中许久没这般热闹了。”萧策望着一双儿女的身影,眼中满是暖意,“少游如今已是封疆大吏,政绩斐然,此次回京,想必会有重用。”
话音刚落,管家匆匆走来,神色凝重:“世子,世子妃,宫中传来旨意,宣您即刻入宫面圣。”
萧策心中一动,近日边境传来异动,匈奴蠢蠢欲动,想必是为此事。他颔首道:“知道了,备好朝服,我即刻启程。”
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并未多言,只是轻声叮嘱:“凡事小心,早去早回。”
萧策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放心,我会保重自己。”
宫中风云变幻,萧策入宫后,直至深夜才归来。他一身朝服未脱,眉宇间带着疲惫,却难掩坚毅。“皇上命我即刻领兵前往边境,抵御匈奴入侵。”他坐在沈清辞身边,声音低沉,“三日后便要启程。”
沈清辞心中一紧,握住他的手骤然收紧:“边境凶险,你……”
“身为镇北侯世子,守土护疆本就是我的职责。”萧策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只是此去路途遥远,归期未定,府中上下,还有孩子们,就要劳你多费心了。”
“这是我分内之事。”沈清辞强压下心中的担忧,眼中满是支持,“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侯府,照顾好孩子们,等你凯旋归来。”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年你助我与婉凝挣脱命运束缚,如今国家有难,我怎会拖你后腿?只是你要答应我,务必保重自身,我和孩子们都在等你回家。”
萧策心中一暖,将她拥入怀中:“好,我答应你,定当平安归来。”
接下来的三日,侯府上下都在为萧策出征做准备。沈清辞亲自为他整理行装,将早已备好的金疮药、御寒衣物一一收纳,又在他的行囊中放了一枚沉香木兔,正是当年他赠她的那枚:“带着它,就当我陪在你身边。”
萧策接过木兔,紧紧攥在手中,眼中满是不舍。
启程那日,天刚破晓,侯府门前,将士们列队整齐,气势如虹。萧策身着铠甲,身姿挺拔,如同当年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沈清辞带着一双儿女站在府门前,念安和念宁虽年幼,却也知道父亲要远行,懂事地拉着萧策的衣角:“爹爹,早点回来。”
萧策蹲下身子,摸了摸孩子们的头,眼中满是温柔:“好,爹爹打败坏人,就回来陪你们放风筝。”他起身看向沈清辞,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保重。”
“你也是。”沈清辞强忍着泪水,目送他翻身上马,带领将士们浩浩荡荡地离去。直至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她才转过身,抹去眼角的泪痕。她知道,从今日起,她要撑起整个侯府,做萧策最坚实的后盾。
萧策出征后,沈清辞将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她不仅要照顾年迈的侯夫妇,教导一双儿女,还要处理府中繁杂的庶务。每日清晨,她都会亲自到书房,为孩子们启蒙读书;午后,她会陪着侯夫人说话解闷,打理府中产业;夜晚,她则会在灯下为萧策写信,告知家中近况,叮嘱他注意安全。
边境的消息时好时坏,有时传来捷报,说萧策领兵大败匈奴;有时又传来坏消息,说战事胶着,将士们伤亡惨重。沈清辞的心也跟着起起落落,却始终坚信萧策会平安归来。
数月后,苏婉凝与陆少游带着孩子们回京,得知萧策出征的消息,连忙赶到侯府探望。见到沈清辞眉宇间的疲惫,苏婉凝心中不忍:“清辞,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不辛苦,只要萧策能平安归来,一切都值得。”沈清辞拉着她的手,眼中满是坚定,“少游此次回京,想必有重要的差事吧?”
陆少游点头:“皇上命我协助处理后方粮草补给,为边境将士提供支援。我定会尽力,不让前线的将士们受苦。”
有了苏婉凝的陪伴,沈清辞心中的压力减轻了不少。两人时常一同照看孩子们,分享彼此的心事。苏婉凝知道她担忧萧策,便时常安慰她:“萧策武功高强,谋略过人,定能击退匈奴,平安归来。”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入冬后,边境传来急报,说匈奴主力突袭,萧策为掩护将士们撤退,身受重伤,被困在雁门关内。
消息传来,侯府上下一片慌乱。侯夫人急得病倒在床上,沈清辞虽心中焦急万分,却强作镇定,一边照料侯夫人,一边派人打探消息。陆少游得知后,也连忙入宫请命,请求前往边境支援。
皇上感念萧策的忠勇,应允了陆少游的请求,命他带领援军,即刻出发前往雁门关。
临行前,陆少游来到侯府,对沈清辞说:“清辞姑娘,你放心,我定会找到萧策,带他平安归来。”
“多谢你,陆公子。”沈清辞眼中满是感激,“一路保重,若有萧策的消息,务必尽快告知我。”
陆少游点头,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辞度日如年。她每日都在佛前祈祷,希望萧策与陆少游能平安无事。侯夫人的病情时好时坏,孩子们也时常念叨着爹爹,让她心中越发难受。但她知道,她不能倒下,她要撑起这个家,等萧策和陆少游归来。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边境终于传来了捷报,说陆少游带领援军赶到雁门关,与萧策里应外合,大败匈奴,匈奴主力仓皇北逃,边境终于恢复了平静。同时传来的,还有萧策重伤昏迷,已被陆少游护送回京的消息。
沈清辞得知后,心中大喜,连忙带着孩子们赶往皇宫外的驿站。驿站内,萧策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气息微弱。沈清辞扑到床前,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萧策,我来了,你醒醒啊!”
孩子们也扑到床边,哭喊着:“爹爹,爹爹!”
陆少游站在一旁,神色疲惫却带着欣慰:“清辞姑娘,放心吧,萧策已经脱离危险,只是伤势过重,还需静养。”
沈清辞连忙道谢:“多谢你,陆公子,若不是你,萧策他……”
“你不必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陆少游说道,“当年若不是萧策与你相助,我与婉凝也不会有今日。如今他有难,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辞寸步不离地守在萧策身边,悉心照料。她每日亲自为他熬药、擦洗,为他读信,诉说家中的趣事。在她的悉心照料下,萧策的伤势渐渐好转,终于在一个月后苏醒过来。
“清辞……”萧策睁开眼睛,看到守在床边的沈清辞,声音沙哑。
“萧策,你醒了!”沈清辞心中大喜,连忙握住他的手,“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萧策看着她眼中的血丝,心中满是愧疚,“让你担心了。”
“只要你平安醒来,就好。”沈清辞擦干眼泪,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萧策康复后,皇上亲自召见了他与陆少游,对他们大加赞赏,封萧策为镇北侯,世袭罔替,陆少游也晋升为兵部尚书,掌管全国军务。
喜讯传遍京城,侯府上下一片欢腾。沈清辞看着萧策身着侯服,身姿挺拔地站在她面前,心中满是欣慰。她知道,这场漫长的等待与坚守,终究换来了圆满。
数月后,边境彻底安定,萧策辞官归隐的请求却意外地摆在了皇上面前。皇上虽不舍,却也感念他多年的战功与付出,最终应允了他的请求。
消息传回侯府,沈清辞有些意外:“你为何要辞官?”
萧策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温柔:“这些年,我亏欠你和孩子们太多。如今边境安定,国家太平,我只想陪着你,看着孩子们长大成人,共享天伦之乐。”
沈清辞心中一暖,靠在他怀中:“好,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辞官后的萧策,不再过问朝堂之事,每日只陪着沈清辞与孩子们,或是在府中读书作画,或是带着家人游历山水。陆少游与苏婉凝也时常带着孩子们前来探望,两家人相处得十分和睦。
又是一年上元灯节,京城依旧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萧策带着沈清辞与一双儿女,漫步在街头。念安和念宁拉着兔子灯,在人群中欢快地奔跑。沈清辞看着身边的萧策,眼中满是柔情:“还记得三年前的上元灯节吗?那时你刚出征归来,我们也是这样,带着孩子们在街头赏灯。”
“当然记得。”萧策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往后每一个上元灯节,每一个春夏秋冬,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远处的天边,一轮明月高悬,灯火璀璨,映照得整个京城如同白昼。沈清辞望着身边的家人,心中满是安宁。她想起那些风雨交加的日夜,想起那些为了幸福与信念奋力抗争的时光,想起那些为国为民挺身而出的勇气。
原来,人生最珍贵的,从来都不是权势与富贵,而是山河无恙,家人安康,是无论历经多少风雨,都能携手并肩,共渡难关的初心。东风虽曾无力,百花虽曾凋零,但只要心中有爱,有坚守,有彼此相伴,便总能迎来山河无恙,岁月静好的圆满。
往后余生,她与萧策,将带着这份初心,在平淡的岁月中,携手共度每一个春夏秋冬,直至白发苍苍,不离不弃。而那些曾经的故事,也将成为岁月中最珍贵的印记,被永远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