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当日,天高云淡,朔风卷着草木的腥气掠过猎场。御驾行营设在北山坳,明黄的幔帐在林间猎猎作响,禁军层层布防,刀戈反光刺得人眼生疼。
沈清辞一身劲装,混在沈家护卫的队伍里,目光却死死盯着行营东侧的密林。那里的树影比别处更浓,隐约藏着几道黑衣人影——正是皇后安排的死士。她袖中攥着那枚莹白的梅花玉佩,指尖的凉意压下了心头的躁动。
巳时三刻,御林军校尉匆匆来报,称围场西侧发现一头斑斓猛虎,请陛下移驾观猎。皇帝兴致正浓,当即带着太子与几位近臣策马而去,只留皇后与后宫嫔妃守在行营。
这正是动手的时机。
沈清辞微微抬手,三道银色的信号弹倏地冲上云霄。几乎是同时,东侧密林里传来兵刃相接的脆响——她安排的暗卫,已经与皇后的死士交上了手。
凤仪宫的鸾驾前,皇后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温婉尽数褪去,眼底只剩狠厉:“动手!”
话音未落,行营四周突然涌出数十名黑衣死士,直扑皇帝的寝帐。可他们刚冲过第一道防线,就被早已埋伏好的禁军拦下——那是萧珩的人,玄色的衣甲与密林融为一体,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殿下果然料事如神。”沈清辞低声自语,转身便要往寝帐后殿去——那里藏着皇后与西域走私军械的账本,是她母亲用性命护住的东西。
谁知刚转过帐角,一柄冷剑就抵住了她的咽喉。
太子太傅站在阴影里,花白的胡须气得发抖:“沈丫头,果然是你在从中作梗!当年你母亲就坏了娘娘的好事,如今你也敢来送死!”
沈清辞眸光一寒,手腕翻转,腰间的软鞭如灵蛇般甩出,堪堪缠住对方的剑刃。她借力旋身,足尖点地,声音冷得像冰:“太傅大人,当年你亲手毒杀我母亲,这笔账,今日该清算了!”
两人缠斗在一处,软鞭破空的脆响与刀剑相击的铿锵声,惊得林间的飞鸟四散而逃。沈清辞的招式狠绝,招招直指对方要害,多年积压的恨意,尽数凝在鞭梢。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高喊——“陛下驾到!”
太子太傅的招式猛地一滞。他回头望去,只见皇帝带着人马策马而来,脸色铁青。萧珩一身玄袍,立在皇帝身侧,手中高举着一卷明黄的折子,正是皇后与西域走私的账本。
“陛下!”萧珩朗声道,“皇后与太子太傅勾结北狄,私通西域,走私军械,欲趁秋猎行刺陛下,罪证确凿!”
皇后瘫坐在鸾驾上,面如死灰。她看着被禁军押解过来的死士,看着萧珩手中的账本,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太子太傅见势不妙,竟想挟持沈清辞突围。他猛地挥剑刺向沈清辞的心口,却见沈清辞不闪不避,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太傅持剑的手腕。
箭尖的寒光里,沈从安策马而来,身后跟着沈家铁骑,甲胄鲜明,气势如虹。
“太傅大人,束手就擒吧。”沈从安的声音沉如惊雷。
太傅惨叫一声,长剑落地。禁军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皇后被废黜的旨意,是在当晚颁下的。凤仪宫的灯火一夜未熄,次日清晨,宫人们抬出了无数箱笼,却再也不见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后。
行营的月色里,萧珩与沈清辞并肩而立,望着远处连绵的宫墙。
“今日之事,多谢郡主。”萧珩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沈清辞转头看他,月光落在她的眉眼间,褪去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殿下不必谢我,我只是在为母亲报仇。”
萧珩沉默片刻,忽然道:“他日我若登临帝位,必封你为后,与你共享这万里江山。”
沈清辞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沈家铁骑的方向,那里火光点点,将士们正在饮酒庆贺。
“我要的不是后位。”她轻声道,“我要的,是沈家世代安稳,是这天下海晏河清。”
萧珩看着她的侧脸,眼底的野心渐渐化作温柔。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鬓边的一缕乱发。
“好。”他一字一顿,“我答应你。”
月色如水,漫过猎场的每一寸土地,也漫过两人之间,无声的盟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