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宫墙之上的琉璃瓦被残阳镀上一层冷金,沈清辞扶着沈从安的手臂,缓步踏上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她方才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指尖却依旧冰凉。
“北狄之事,牵扯甚广,柳家不过是枚棋子。”沈从安沉声道,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皇后母族与西域亦有往来,此事怕是没那么容易了结。”
沈清辞闭目靠在车壁上,脑海中闪过萧珩离去时的背影,那抹玄色如墨,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锐利。“皇后经此一役,定会收敛锋芒,但她绝不会善罢甘休。柳家被查,她定会尽快撇清关系,甚至……弃车保帅。”
话音未落,马车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叩击声,是沈家暗卫的暗号。沈清辞睁眼,沈从安已掀开车帘,一枚竹管被递了进来。
捏碎竹管,里面是一张卷着的纸条,字迹潦草,却字字清晰——皇后深夜密会太子太傅,似在商议对策。
沈清辞眸光微凛。太子太傅乃是皇后母族之人,手握东宫部分权柄,这两人联手,怕是要在朝堂上掀起风浪。
“看来,三日后的茶馆之约,得好好准备了。”她将纸条凑到烛火边,看着它化为灰烬,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与此同时,凤仪宫内。
皇后坐在镜前,看着铜镜中自己略显憔悴的面容,猛地将桌上的妆奁扫落在地。宫女们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一群废物!”皇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柳家那群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不是他们私自带死士入宫,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贴身女官战战兢兢地上前:“娘娘息怒,如今当务之急,是尽快与柳家切割,免得被陛下疑心。”
皇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戾气渐渐被冰冷的算计取代。“柳家主审官是刑部侍郎,他是本宫的人。让他……尽快了结此案,柳家上下,一个不留。至于太子太傅那边……”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狠绝:“让他明日早朝,参沈从安一本,就说他治军不严,纵容部曲与外邦私相授受。”
女官应声退下,殿内重归寂静。皇后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沉沉夜色,指尖掐进掌心。沈清辞,萧珩,这笔账,她迟早要讨回来。
三日后,城西茶馆。
沈清辞一袭素衣,坐在二楼雅间,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街市。她刚抿了一口清茶,雅间的门便被推开,萧珩缓步走入,玄色锦袍上绣着暗纹云纹,衬得他眉目俊朗,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危险。
“郡主倒是准时。”萧珩落座,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柳家满门抄斩的消息,郡主可听说了?”
沈清辞抬眸,目光平静:“皇后下手倒是快。”
“她这是在杀鸡儆猴。”萧珩轻笑,指尖敲了敲桌面,“不过,本宫倒是查到,柳家与北狄的书信往来,不止是通敌那么简单。他们还在密谋,要在秋猎时,对陛下动手。”
沈清辞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秋猎是皇家大事,届时皇室宗亲与文武百官都会随行,若是有人趁机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殿下今日约我来,怕不是只为了说这些吧。”
萧珩抬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自然不是。本宫想与郡主做笔交易——秋猎之时,你我联手,揪出幕后真凶。事成之后,本宫保沈家兵权稳固,而郡主,也可报你母亲当年的血海深仇。”
沈清辞的眸色骤然一紧。她母亲的死,一直是她心头的刺。当年母亲暴毙,太医诊断为病逝,可她却查到,母亲的汤药里,被人下了慢性毒药。而那毒药,与皇后母族常用的一种奇毒,极为相似。
“殿下想要什么?”她沉声问道。
萧珩俯身,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带着淡淡的茶香。
“本宫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宫墙方向,一字一句,清晰而笃定:
“这万里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