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那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母亲的气息还没散尽,灵堂的白幡就已挂满了庭院。
千碎寒抱着最喜欢的绒布小熊,缩在侍女怀里,眼泪掉得停不下来。
她以前从不怕黑,因为母亲总会抱着她,哼着软软的调子拍她入睡。
可现在,床榻空荡荡的,连空气都带着冷意。
夜深了,她攥着小熊,踩着小拖鞋,一步一步挪到父亲的书房外。
门没关严,里面透出暖黄的光,还有父亲低沉的声音,在指点千寻疾什么。
她鼓起勇气推开门,小小的身子在门口晃了晃:“父亲……”
千道流回头看她,金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怎么还不睡?”
“我……我不敢一个人睡。”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抓着门框,
“母亲不在了,我怕……父亲能不能陪我一晚?”
千道流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睛上,顿了顿,却只是道:“碎寒,你是天使血脉,要学会坚强。”
他转头看向千寻疾,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沉稳:“继续,刚才那招魂力运转不对。”
千碎寒站在原地,手里的小熊被捏得变了形。寒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看着父亲专注的侧脸,看着大哥扬起的下巴,忽然觉得那暖黄的灯光,也冷得像冰。
她没再说话,抱着小熊,一步一步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把里面的声音和光,都关在了外面。
那天晚上,她缩在自己的小床上,把小熊抱得紧紧的,哭累了才睡着。
梦里母亲回来了,笑着摸她的头,可她一伸手,却什么都没抓住。
后来她再也没找过父亲要陪伴。遇到打雷的夜晚,就蒙着被子数羊;
做了噩梦,就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亮,直到天亮。
书册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千碎寒正咬着笔尖琢磨魂环吸收的原理,窗外忽然飘进一句懒洋洋的话,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调:
“这么枯燥的东西,老夫真不知道你这小家伙怎么学的进去。”
她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剔透的蓝眸里。
窗边斜斜靠着个男子,银发松松地垂在肩头,发尾带着点天然的卷,衬得那张脸过分好看,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可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却像沉淀了百年的湖水,深邃得很。
他穿的蓝白色长袍,领口绣着繁复的云纹——那是武魂殿供奉的服饰。
千碎寒眨了眨眼,小小的身子坐直了些。父亲说过,穿这种袍子的都是供奉殿的大人,魂力至少九十六级,是比长老还要厉害的存在。
她规规矩矩地站起身,对着男子行了个礼,声音软软的,却透着认真:“供奉冕下。”
男子挑了挑眉,从窗台上跳下来,步子轻得像没沾地,几步就走到她桌前。
他弯腰看她手里的书,银发扫过书页,带着点清冽的气息:“你知道老夫是供奉?”
他说话时依旧带着“老夫”的自称,配上那张显得格外年轻的脸,有种说不出的违和。
千碎寒点点头,指了指他的袍子:“母亲说,只有供奉冕下才能穿这种云纹袍。”
“哦?你母亲倒是教了你不少。”男子笑了,蓝眸弯成好看的月牙,伸手揉了揉她的金发,“小家伙,叫什么名字?”
“千碎寒。”她小声回答,没躲开他的触碰。这人身上的气息很温和,不像父亲那样总带着金殿的冷意。
“碎寒……”男子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忽然从袖袋里摸出颗莹蓝色的珠子,放在她书桌上,“这个给你玩,比看这些字有意思。”
珠子在阳光下泛着水光,里面像是藏着片小小的星空。千碎寒眼睛亮了亮,却没敢拿:“母亲说,不能随便要长辈的东西。”
“老夫给的,没事。”男子把珠子往她手边推了推,又瞥了眼她的书册,
“这些东西要是看不懂,就去供奉殿找老夫。老夫住东边那座蓝顶殿宇,找光翎斗罗就行。”
说完,他转身又跳回窗台,像只轻盈的鸟,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回廊尽头,只留下一句飘远的话:“下次别学这么傻气的东西了,出去玩玩才好。”
千碎寒握着那颗蓝珠子,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她看着窗外空荡荡的回廊,小声念了句:“光翎斗罗……”
那天的理论知识终究是没学进去,她对着那颗珠子看了一下午,觉得这位光翎冕下,好像和母亲说的“威严长辈”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