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姐!你怎能当着我的面挖人!”昭华郡主猛地站起身,脸颊涨得通红,话里满是不忿。
七公主却只淡淡往旁瞥了一眼,眼神沉静无波。昭华郡主接触到那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就卡了壳,悻悻地抿住唇,虽仍站着,气势却矮了半截,再不敢多言。
齐长风见状,连忙打圆场:“公主莫怪,在下在郡主府里尚且自在。平日里做些饭菜,闲时也能安耽做些自己的事,倒也惬意。”他顿了顿,语气更显恳切,“况且在下才来第二日,若此刻便应了公主,未免太过辜负郡主的收留之意,实在说不过去。还望公主海涵。”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昭华郡主的神色,见她虽低着头,嘴角却悄悄勾起一点弧度,心里便知这话说到了她心坎里。
七公主看着齐长风,又看了看一旁明显松了口气的昭华郡主,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既是齐先生心意,我便不强求。只是昭华,你也该懂些分寸,莫要总缠着先生胡闹。”
昭华郡主在一旁听着,只管点头,心里却暗道:只要能把人留下,让她说几句又何妨。
随后七公主便在此一起用了膳,几人一边吃一边聊了起来,随后用完餐,七公主便带着侍女离开了。
七公主带着侍女离开后,齐长风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清了清嗓子,伸手捋了捋下巴上根本不存在的胡子,脊背挺得笔直,那模样倒像个故作高深的老学究。他转头看向昭华郡主,眉头微蹙,一脸困惑:“哎,你说七公主突然找我做什么?又是递橄榄枝又是许好处的,我这身上既没藏着秘籍,也没握着什么把柄,怎么就成了香饽饽了?”
他咂咂嘴,又补充道:“不光是她,这几日总有人绕着弯子跟我搭话,弄得我浑身不自在。你说我一个后厨打杂的,除了颠勺快些,劈柴稳些,还有啥值得惦记的?”
昭华郡主正端着茶杯抿水,见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架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放下杯子没好气地瞪他:“还装!你那捋胡子的样儿,活像戏台上演的丑角,偏偏还端着架子,真是丑人多作怪!”
齐长风被戳穿,也不恼,反倒嘿嘿笑了起来,手从下巴上挪开,挠了挠后脑勺:“被你看出来了?我就是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想不透就琢磨着摆个架子,说不定能悟出来点啥……”
“悟个屁!”昭华郡主伸手敲了敲他面前的桌面,“你呀,就是闲的!七公主那是看中你干活实在,想调你去她院里管膳食,刚才拐弯抹角说了半天,就你这榆木脑袋没听出来!”
齐长风一愣,随即拍了下大腿:“嘿!我说她怎么老问我拿手菜是啥,还说院里的炉子不好使,问我能不能摆弄!原来是这么回事!”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憨笑,“那……我去不去啊?”
昭华郡主白了他一眼:“自己掂量去,反正别再在我面前捋那不存在的胡子了,看着就闹心。”说罢,端起茶杯转身就走,留齐长风一个人在原地摸着下巴,傻乐个不停。
昭华郡主的脚刚要踏上石阶,便被齐长风的声音唤住。她转过身,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挑眉道:“何事?”说罢,又走回石桌旁,将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轻响。
齐长风望着院角老槐树的影子,声音低沉了几分:“过去我总困在星辰剑宗的杂役厨房,每日劈柴烧火,以为这辈子也就那样了。若不是江子成拉着我出来,哪会遇上后来这些事。”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边缘,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说实话,就算从杂役区出来,成了他身边的伙夫,我也没觉得不好。可他一死,我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没了去处,也没了盼头。”
话锋一转,他抬眼看向昭华郡主,眼神里带着几分困惑:“但自剑气崖出来后,我总觉得身子不对劲。先前堵塞的经脉不仅通了,连对天地法则的感应都变得格外敏锐,仿佛……它们在主动亲近我一般。”
昭华郡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嘴上却懒洋洋地回道:“咸吃萝卜淡操心。经脉通了是好事,法则亲和度高了更是天大的机缘,你愁眉苦脸做什么?难不成还盼着自己一辈子是个废柴?”
她将茶杯重重放下,站起身:“有这功夫琢磨这些,不如想想明日做什么菜。”说罢,转身便走,留下齐长风一人对着石桌发怔。
风穿过槐树叶,簌簌作响,像是在应和着什么。齐长风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郡主看似漫不经心,或许知道的比他想象中要多。
昭华郡主回了卧房,院里的桂花树影斜斜映在窗纸上。她对着菱花镜,指尖捻起一支金步摇,正往鬓边插,镜中映出的眉眼带着几分娇俏的得意。
忽然,窗棂无风自晃,一道浅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屋中。来人身着玄色宫装,墨发仅用一支玉簪束起,眉眼间褪去了白日里的温婉,添了几分锐利与沉静——正是齐长风前几日偶遇的慕容倾,也是真正的慕容皇朝七公主。
她与白日里那位“七公主”判若两人,周身气度冷冽如霜,全然不见半分和煦。
昭华郡主从镜中瞥了她一眼,非但不惊,反倒慢悠悠地将步摇插好,转过身时唇角还噙着点笑:“舍得来了?”
“白日里那位,是你安排的替身?”慕容倾开口,声音清冽如冰泉,目光扫过桌上的茶盏,“倒是胆子不小,敢在郡主府里弄这些障眼法。”
“不然呢?”昭华郡主拨了拨袖口的流苏,语气随意,“总不能真让你顶着公主身份,日日来我这小院里打转吧?被父皇知道了,又要念叨你‘不务正业’。”
慕容倾走到桌边,指尖轻叩桌面:“齐长风那边,你探得如何?”
“探什么?”昭华郡主挑眉,“他如今就是个想躲清静的厨子,经脉通了是真,法则亲和度高了也是真,至于其他……”她顿了顿,想起齐长风提起江子成时落寞的眼神,“或许,他自己都没弄明白身上的变化。”
慕容倾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剑气崖底的传承,绝非偶然。你盯着些,别让他被其他人捷足先登。”
“知道了知道了。”昭华郡主挥挥手,像是赶苍蝇,“管好你那九皇弟,别让他总派人在云城晃悠,扰了我的清静。”
慕容倾没再多言,身影一晃,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屋中。
昭华郡主重新坐回镜前,望着镜中自己的倒影,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镜沿。窗外桂花香飘进来,带着几分幽微的甜,她忽然轻笑一声:“齐长风啊齐长风,你身上的秘密,可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