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看着齐长风肋下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苏清鸢苍白的脸色，刚才那抹冰冷瞬间褪去，重新换上怯生生的模样，只是眼底的探究更深了些。

她将竹篮往前递了递，篮子里的草药叶片上还沾着泥土，麦饼的边缘有些发硬，显然是放了许久。

“这些草药能止血，是我爹以前教我的方子。”她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还有这麦饼，虽然硬了点，总比饿着强。”

齐长风没接，只是盯着她：“你刚才说，溪村在附近数十里？”

“嗯。”阿禾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粗布裙角，“从这里往东南走，翻过两道山梁就到了。村里还有些老弱，要是你们不嫌弃……”

“清鸢的伤经不起折腾。”齐长风打断她，目光落在苏清鸢身上。

她刚醒没多久，气息还虚浮，别说翻山梁，恐怕走半里地就得倒下。

阿禾像是没听到他的拒绝，自顾自道：“我们村有辆板车，我可以回去叫人来接。女仙人要是累了，能躺在车上……”

“不必了。”苏清鸢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我们自有去处，不劳费心。”

齐长风没好气地瞪了苏清鸢一眼，声音压得极低：“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命快没了，还管什么来历不明？去村子里至少能躲躲，等宗门支援来了再说。”

“你懂什么！”苏清鸢挣扎着想去拽他，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修仙界的人心比魔渊的魔气还毒！这少女凭空出现，说话半真半假，你就敢跟着她走？”

齐长风没再理她，心里憋着股无名火。他来青云宗才几天？本想着去黑风谷幻境稳固心境，偏要被卷进这魔渊的烂摊子。

当年江子诚为了去长城杀妖魔，沉寂了多少年才敢动身，而他呢？为了报仇，为了那句“杀尽魔族”，竟鲁莽到直接闯魔渊，简直蠢得可笑。

可再悔也没用了。

他看向一旁的阿禾，少女正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恶意，只有几分担忧。四目相对的瞬间，齐长风做了决定。

“得罪了，苏师姐。”他弯腰，不由分说将苏清鸢打横抱起。

“你！”苏清鸢又气又急，却没力气挣扎，只能任由他抱着，嘴里还在嘟囔，“等我回去，定要告诉凌长老，让他罚你面壁十年！”

齐长风笑了笑，抱着苏清鸢跟上阿禾的脚步：“带路吧。”

阿禾点点头，转身往东南方向走去，脚步轻快。

一路上倒比想象中平静。

阿禾话不算多，却总能找到些轻松的话题——说溪村的稻田，说山里的野果，说村里的孩子总爱追着她要糖葫芦。

齐长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偶尔低头看看怀里的苏清鸢，她不知何时没了声音，想来是疼得没力气骂了，只是眉头依旧皱着。

齐长风的伤不算重，之前和陆谌交手时，苏清鸢护得紧，他只挨了些皮外伤。

无妄境的法则之力缓缓流转，温养着肉身，伤口早已开始愈合，走起路来虽有些牵扯，却不碍事。

反倒是阿禾，毕竟是凡人，走一段就得歇一歇。

她从竹篮里拿出水囊递给齐长风，又拿出块干净的布条，想帮苏清鸢擦擦脸上的血污。

“不用。”苏清鸢偏过头躲开，语气依旧冷淡，却没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敌意。

阿禾也不尴尬，收回手笑了笑：“快到了，翻过前面那道梁就是溪村。村里的王婆婆会治伤，她的草药可灵了。”

齐长风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山梁后隐约能看到袅袅炊烟，在秋日的晴空下格外显眼。

那是人间的烟火气，是他在溪村时最熟悉的景象，此刻却让他心头莫名一暖。

“你好像很喜欢村子？”阿禾忽然问，看着他望向炊烟的眼神。

齐长风愣了愣，点头：“嗯，以前住过一阵子。”

住过三年，和江子诚一起种稻子，一起劈柴，一起在月下说要斩尽妖魔。

那些日子苦，却踏实，不像现在，步步是陷阱，处处是杀机。

“那你以后可以来溪村住啊。”阿禾笑得眉眼弯弯，“我们村虽小，却安稳。”

齐长风刚想答话，怀里的苏清鸢忽然动了动，低声道：“小心点，前面的炊烟……不对劲。”

齐长风瞬间警惕起来。苏清鸢虽伤重，感知却比他敏锐。

他仔细望去，那炊烟看似正常，却始终萦绕在村子上空不散，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阿禾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声道：“是魔气的影响，村里的烟总这样。过了山梁就好了。”

齐长风没说话，只是抱紧了苏清鸢，脚步放慢了些。

他不知道这溪村究竟是归宿，还是另一个陷阱，但事到如今，只能走下去。

山梁越来越近，村里的鸡鸣犬吠隐约传来，夹杂着孩子们的笑闹声，听起来平和得不像话。

齐长风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清心玉，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他只希望，这一次，能真的安稳片刻。

阿禾指着村口那间带篱笆院的屋子：“那就是我家。”

齐长风抱着苏清鸢跟着她走进院子，篱笆上爬满了紫色的牵牛花，院角堆着晒干的柴禾，几只母鸡正低头啄着谷粒，一切都透着浓浓的生活气息。

“婆婆，我回来了！”阿禾推开木门，扬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雀跃。

屋里很快传来一阵苍老的回应，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暖暖的慈祥：“是阿禾啊，可算回来了。今天采着啥好草药了？”

随着声音，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婆婆从屋里走出来。她穿着蓝布褂子，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却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看到院子里的齐长风和他怀里的苏清鸢时，老婆婆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招呼：“这是……阿禾的朋友？”

“婆婆，他们是路过的仙师，受伤了，我把他们带回来歇歇。”

阿禾快步上前扶住老婆婆，又对两人介绍，“这是我婆婆，我们村最好的大夫。”

王婆婆打量着齐长风和苏清鸢，目光在他们的伤口上顿了顿，眉头微蹙：“老身免姓王，村里人都称我一声王婆婆。看这伤，是跟魔物动过手？”

齐长风点头：“是，王婆婆，我们在魔渊边缘遇袭了。”

“造孽啊。”王婆婆叹了口气，拄着拐杖往屋里走，“快进屋吧。阿禾，去把我晒的金疮药拿来，再烧锅热水。”

“哎！”阿禾应着，转身去了灶房。

齐长风抱着苏清鸢走进屋，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桌，几条长凳，墙角摆着个药柜，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贴着标签的药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他把苏清鸢放在炕上，刚想松口气，就见她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梦话。

“她伤得重，得先清理伤口。”王婆婆从药柜里拿出个瓷瓶，倒出些白色的粉末，“这是止血散，我用了三十年的方子，管用。”

齐长风在这位老太太身上也感受到了一些特殊气息，“王婆婆，难道您也是？”

王婆婆听到这话只是看了看周围，看到小禾没有跟上来，也没再隐瞒。

“早年间我确实是一名散修，可突破着急，伤了心脉，那时我虽还年轻，但是已知仙路断绝，境界再无精进之说，索性也不再多想，就想着将功力全散掉，于是，在我等死的时候，遇见了他……”

就这样，齐长风认真地倾听着王婆婆说起的年轻往事，而苏清鸢却是一边听着一边冷嗤一声。齐长风也拿他没有办法，索性也不管她。

根据现知的消息就是这一位很可能是什么所谓的隐士高人，只不过他并不想再过着过去的生活，带着这位小孙女，也不想让这位小孙女知道过去的事情。

畏惧其会因此牵连什么可怕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