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温水里,又轻又飘。
齐长风挣扎着睁开眼,四周是望不到边的虚无,没有天,没有地,连自己的手脚都像是隔着层雾,看不真切。
“这是……哪?”
他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流光——赤的像火,青的像风,白的像霜,无数种色彩在虚空中翻腾、碰撞,最后慢慢聚成一道人形。
那身影很高,穿着看不清材质的长袍,最醒目的是他手中的剑——狭长,锋利,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星辉,竟与江子诚的“破妄”一模一样!
齐长风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摸向胸口,那截断剑不知何时已被他握在手中,断口处的毛刺硌得掌心生疼。
就在这时,那道身影动了。
他抬手,挥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却有种奇异的韵律在虚空中荡开。第一剑刺出,前方的虚无泛起涟漪,像是捅破了一层薄纸;第二剑横斩,流光被劈成两半,化作漫天星点;第三剑挽出个剑花,那些星点又重新凝聚,变成一道呼啸的剑气……
每一剑都很慢,却仿佛蕴含着天地间的某种至理。齐长风看得痴了,握着断剑的手竟不受控制地跟着动了起来。
他从未学过什么高深剑法,只会些劈柴剁肉的蛮力。可此刻,身体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断剑在他手中翻转、刺击、横斩,竟与那道身影的动作渐渐重合。
“嗡——”
断剑突然发出一声轻鸣,断口处竟渗出淡淡的金光。
齐长风心中一震,舞剑的动作更快了,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的不甘、愤怒、思念全灌注在剑上。
随着他的动作,散落在裂缝里的另一截断剑碎片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从虚空中飞了过来,“咔”地一声,与他手中的断刃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没有焊点,没有缝隙,就像从未断过一样。
重铸的“破妄”剑身上星辉大盛,与那道身影手中的剑渐渐呼应,发出共鸣般的震颤。
齐长风只觉一股暖流从剑柄涌入体内,顺着堵塞的经脉缓缓流淌——那些淤塞的地方像是被温水泡开的棉絮,竟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越舞越快,剑光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与那道身影的动作彻底重合。
周围的流光被剑气搅动,化作旋转的光带,将两人包裹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那道身影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轮廓也越来越模糊,像是要融进周围的虚无里。
齐长风下意识想抓住他,想问他是谁,想问他“破妄”的秘密,想问他江子诚能不能活下去。
可他刚伸出手,那道身影就彻底消散了,化作点点星辉,融入了重铸的“破妄”剑中。
剑身上的星辉骤然收敛,变得朴实无华,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重,仿佛握住了一整个星空。
齐长风猛地停了下来,大口喘着气,浑身的经脉又酸又胀,却有种前所未有的通畅感。
他低头看着手中完好无损的“破妄”,剑刃映出他惊愕的脸——不知何时,他的引法境壁垒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刚才……是谁?”
虚无中没有回应,只有他的声音在空荡荡地回荡。
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齐长风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识。
在他彻底陷入黑暗前,似乎听到了一声悠长的叹息,像来自万古之前,又像近在耳边。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剑气崖的裂缝底部,阳光从崖顶的缝隙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手中的“破妄”剑静静躺着,断口处的痕迹已消失无踪,剑身上多了一行极细的铭文,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而他的体内,灵力流转的速度竟比之前快了数倍,引法境中期的瓶颈,真的松动了。
齐长风握紧“破妄”,站起身。他不知道刚才的经历是梦还是真,但他能感觉到,这柄剑不一样了,自己也不一样了。
柳如烟不知何时已不在崖顶,或许是离开了,或许是在暗处窥伺。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抬头望向崖顶的天光,握紧了手中的剑。
不管前路有多少阴谋,多少凶险,他都必须走出去——带着重铸的“破妄”,带着那位神秘身影留下的剑意,去救江子诚,去揭开所有的秘密。
风从裂缝深处吹过,带着剑的清鸣,像是在为他送行。
刚爬出裂缝时,齐长风的手还在发颤。掌心的“破妄”剑带着微凉的温度,剑身上的铭文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他回头望了眼剑气崖,原本肆虐的无形剑气竟真的消失了,连常年被剑气搅动的风沙都落了下来,在地面铺成一层薄薄的金毯,安静得诡异。
“柳如烟……”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眉头紧锁。那女人若真想杀他,绝不会轻易离开,可四周空荡荡的,只有风掠过崖壁的呜咽,连半个脚印都没有。
体内的灵力还在雀跃,那几丝微弱的法则之力像游鱼般在经脉里穿梭,虽然纤细,却带着种前所未有的灵动,竟让他引法境的瓶颈又松动了几分。
齐长风握紧剑,压下心头的疑惑,转身往边塞长城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长城,心里的不安就越浓。
往常这个时辰,城墙下该有换岗的士兵说笑,灶房的烟囱该冒着烟,甚至能隐约听到操练的呼喝声。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死寂。
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坟墓。
齐长风的脚步越来越快,掌心的“破妄”剑开始微微震颤,像是在预警。
当他冲到长城下时,瞳孔骤然收缩——城门大开着,吊桥歪斜地挂在半空,地上散落着断裂的兵器和染血的甲胄,却连一具尸体都没有。
“人呢?”他声音发哑,心头的不安像潮水般涌上来。
他提着剑冲进长城内部,熟悉的营房空无一人,桌上的饭菜已经凉透,甚至能看到没吃完的馒头滚落在地。
走到灶房附近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终于钻进鼻腔,混杂着某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齐长风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握紧“破妄”剑,猛地踹开灶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柳如烟正背对着他,水绿罗裙上溅满了暗红的血点。她怀里抱着个年轻士兵,那士兵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惊恐,身体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血。
而柳如烟的嘴角挂着血丝,原本妩媚的脸上此刻带着种近乎癫狂的满足,周身的元素法则之力不再是柔和的青绿色,而是变成了诡异的暗紫色,散发着与魔族相似的戾气。
“你……”齐长风的声音都在发颤,不是害怕,是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