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寄《念奴娇》——
洞庭秋笛，吹残月，影碎寒波千里。
赤壁寒潮，连夜起，锁住雁舟无计。
父骨灯昏，母魂剑冷，同把旧仇提。
待把楚天烽火，卷入一江血洗。
回首衡州烽火，照我影，双鸿影里。
把断琴为楫，把血帛为帆，把旧恨，卷入浪头高。
同生同穴，同仇同血，同把新霜旧月都磨缺！
便教网罗十万重，也须破，也须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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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说到，衡州“铁雁关”破，众升“雁翼”大旗，就朝日里，猎猎迎风。书白、琴儿，就关楼，同刻“衡州”二字，同投“雪舟”琴于江，誓曰：“以此血，为路引，引我直抵洞庭！”众呼“万胜”，声震衡山。然关虽破，而网旋又合——郡主柳如烟，于岳阳，发“飞鸽血檄”：调长沙、衡阳、永州三府兵，共二万，舰三百，号“扫雁”，誓于洞庭湖口，列“十面埋伏”阵；更于两岸，添“火炮城”二十座，二十步一墩，十步一炮，墩炮相连，使“雁翼”不得入，不得出，不得泊，欲困死洞庭。
八月既望，秋风猎猎，洞庭水落，滩露如齿。湖口，敌舰云集，铁索连江，横亘数十里；更于赤壁旧岸，立“火炮总台”，台高十丈，上置“红衣炮”三十尊，炮口，涂蜡，防秋露；台后，悬“柳”字大旗，旗角，绣金铃，铃响，则炮发，声传三十里，示“锁雁”。郡主柳如烟，亲立总台，披银狐大氅，手执白纨扇，扇上书“鸿”字，旁添“秦”字，以朱圈，示“必杀”。她命人，于台后，悬十口大钟，钟面，以血写“琴”字，每击一下，炮队齐发，以“琴亡”为号，秋笛与炮声，将共葬“雁翼”。
八月十八，夜黑无月，秋风猎猎，吹皱湖水，如万顷碎银。顾西池集“雁山剑营”残部八百，并“岳阳”“衡州”新附一千二百，共二千人，号“万雁”，就洞庭东岸，默默散队，或作卖笛人，或作卖画人，或作卖药人，或作卖炭人，各携“雁牌”，就腰，悬红绳，使为记；合壁琴，则被拆作三片：一片藏“书队”书筒，一片藏“剑队”药囊，一片藏“琴队”笛捆，外以黄纸包，作“年货”，分负，使形单影只，不类负琴。点毕，各以血，书己名于队旗，旗白，字赤，于秋风里，猎猎迎风。
八月二十，夜黑如漆，秋风猎猎，吹皱湖水，如万顷碎银。书白、琴儿，并顾西池，立“雁舟”——舟形如雁，长十丈，首尾翘，覆乌篷，涂黑油，夜行如墨，故名“墨雁”；舟腹暗舱，双底，上坐人，下藏火硝、盐刀、血榜、诏帛诸物。就湖东暗湾，悄悄放流。出港时，顾西池立于残雪里，击鼓三声，吹雁角一阕，为众人送。角声未绝，“墨雁”已没入夜黑，惟舟尾一点绿灯，如萤，三闪三灭，示“去也”，岸上人皆俯首，泪落无声。
“墨雁”既出，不张帆，不举火，惟以橹桨，贴岸西行。夜黑如漆，秋风猎猎，吹皱湖水，如万顷碎银。舟中皆屏息：壮士伏舷，以湿棉塞口，防咳；书白坐舟心，抱“雪舟”琴，以指按弦，不弹，只听弦声呼吸，似与秋潮同拍；琴儿守暗舱，以油布，再裹名册、血诏，外横一柄短剑，剑尖向己，示“人在物在”。每过戍台，则灭灯，以橹背水，缓行，听台上更鼓，鼓三声，舟停橹，鼓歇，舟始行，于黑浪里，时停时走，一夜仅行二十里，幸未遇巡舰。
八月二十二，舟抵湖口，敌舰云集，铁索横江，横亘数十里；更于赤壁旧岸，立“火炮总台”，台高十丈，上置“红衣炮”三十尊，炮口，涂蜡，防秋露；台后，悬“柳”字大旗，旗角，绣金铃，铃响，则炮发，声传三十里，示“锁雁”。书白命就旁岸暗湾，暂泊芦苇，候夜潮再发。湾名“雁影湾”，野岸无人，惟败柳数株，残苇成片，秋压如金。日暮，舟子就暗舱，取干粮——盐煮菱角、黑面饼，分与众，就泉，权作水。书白与琴儿，坐舟首，分食半饼，食未竟，忽闻岸上马嘶，遥见数骑，就柳阴，举火把，贴告示，告示白若孝幡，于风里猎猎。书白潜上岸，就暗处，窥之：果为“飞鸽血檄”，加十倍赏格，并添新句：“肩有血，左臂缠白布，背负画筒，伪卖画。”书白图影，竟被言中，不能再进。驿旁有荒寺，寺后菜园，枯井通暗渠，渠达驿外，乃“琴部”早年所凿。二人就寺伏至半夜，以绳下井，匍匐暗渠，行三里，出驿，绕小道，趋洞庭。井中黑暗，渠水冰骨，二人以带相连，以琴为前导，以断剑为杖，一步步，踏水而行。渠尽处，有铁栅，栅外即旷野。书白以断剑，撬铁栅，栅锈，应手而折，二人出渠，就旷野，回望驿火，相去仅里许，而身已在网外。琴儿就旷野，以指，于霜上，书“出网”二字，书未竟，泪已滴，与霜和，化作一洼小小冰坑，月光照之，亮如镜，镜中，只有二人相扶之影，摇摇欲碎。
八月二十三，夜黑如漆，秋风猎猎，吹皱湖水，如万顷碎银。书白、琴儿，并顾西池，立“雁舟”，就湖东暗湾，默默升“雁翼”小旗，旗白，字赤，于秋风里，猎猎迎风。书白就月下，以“雪舟”琴，鼓《雁来宾》，弦声于湖面上，远远传开，与对岸“血钟”相和，钟自鸣，而无人敢近。鼓声里，“盐雷”先发，于关侧，“轰”然巨响，石裂关摇，守卒醉里，惊起，未及呼，而“火舟”已贴铁索，火油四溅，铁索被烧，“琅琅”而断；同时，“潜水雁”，于水下，专割敌舰舵索，舵折舰横，湖口自乱。书白乘乱，挥“雁行”大队，分两翼，于月光里，突“铁锁横江”，锁高丈余，而“雁队”皆负“雁翼剑”，剑脊血槽，灌铅，重可十斤，就锁侧，以剑为梯，梯成，人梯人，鱼贯而上，守卒醉里，被剑梯压，惊堕城下，锁遂断。众入关，就关楼，斩“血钟”，钟面“雁”字，被斩为两半，钟自鸣，“当——”一声，于湖面上，远远传开，与山下“夜钟”相和，与“雁笛”相和，与儿啼，与犬吠，与风声，与月声，相和，相和，而无人敢近。
大战迄天明，月冷，潮退，湖口惟余残板断索，与半焦“铁锁横江”骸，随水上下。众就关楼，升“雁翼”大旗，旗白，字赤，于朝日里，猎猎迎风。书白、琴儿，就关楼，四手同握“雪舟”琴，就琴尾，同刻“洞庭”二字，刻罢，同投琴于湖，誓曰：“以此血，为路引，引我直抵赤壁！”众于关楼，齐呼“万胜”，声震洞庭，宿鸟惊飞，若真雁横空。正是：
洞庭秋笛，吹残月；赤壁寒潮，锁雁舟。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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