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下课的铃声刚落下，整个教学楼都像是被瞬间唤醒一般，喧闹声、脚步声、笑闹声混在一起，在走廊里来回飘荡。

苏晚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搭在课本上，目光却有些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阳光正好，透过明净的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温暖得让人心里发甜。她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刚才江辰那句热情洋溢的邀请——“苏晚，有空也过来看看啊！我和恒哥可是篮球社黄金搭档，超帅的！”

超帅的。

这三个字轻轻在心头绕了一圈，苏晚的脸颊就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红晕。

她其实早就想去了。

从昨天开始，她就有些好奇。好奇那个在教室里安安静静、会细心帮她整理笔记、会在她受委屈时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的少年，在他最熟悉、最热爱的篮球场上，会是怎样一番模样。

是依旧清冷沉静，还是会变得张扬耀眼？

是依旧话少内敛，还是会流露出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

“晚晚，你真的不去篮球场看看吗？”身旁的林晓冉凑过来，一脸八卦地戳了戳她的胳膊，“我跟你说，陆衍恒打球超厉害的，上次篮球比赛，他一个人连拿好多分，整个操场都在喊他名字呢。”

白若溪也跟着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超帅！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你不去看真的可惜了，而且江辰也说了让你去，肯定是特意帮陆衍恒邀你的。”

苏晚被两个好朋友说得心头微微一动，原本就有些动摇的心，此刻更是彻底软了下来。

她轻轻抿了抿唇，小声道：“那……我就去看一小会儿，马上就回来。”

“快去快去！”林晓冉连忙推着她起身，“我们在教室帮你占位置，你放心去！”

苏晚“嗯”了一声，抱着一本没看完的书，脚步轻轻，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朝着篮球场的方向走去。

校园里的风很软，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吹在脸上格外舒服。沿途不断有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偶尔有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异样与打量。

经过昨天陆衍恒那一番毫不留情的震慑，整个年级里几乎都已经知道——苏晚是陆衍恒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

谁都可以不喜欢她，但谁也不能欺负她。

谁都可以对她保持距离，但谁也不能对她出言不逊。

这种被人明目张胆偏爱的感觉，像是一束稳稳落在身上的光，让苏晚原本敏感又小心翼翼的心，一点点变得安稳、柔软、勇敢起来。

她沿着教学楼旁的小路往前走，远远地就听见了篮球场传来的声音。

球鞋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篮球重重砸在地上的“咚咚”声，少年们中气十足的呼喊声，还有场外零星传来的加油声……一切都充满了鲜活又热烈的少年气息。

苏晚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她放慢脚步，一点点走近，目光下意识地在球场上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只是一眼，她就找到了。

陆衍恒站在球场中央，一身简单的白色运动短袖，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额前的碎发被微风轻轻拂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阳光落在他线条利落的侧脸上，明明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却偏偏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大喊大叫，也没有刻意表现自己，只是安静地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眼神专注地盯着篮球的动向。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是整个球场上最无法忽视的存在。

江辰在他身旁不停跑动，活力四射，一边运球一边大声喊着战术，时不时还会扭头看向陆衍恒，两人之间那种从小一起长大才有的默契，在举手投足间展露无遗。

苏晚抱着书，轻轻站在球场边的树荫下，没有靠近，也没有出声，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目光轻轻落在那道身影上。

原来，这就是陆衍恒打球的样子。

不是教室里那个温柔细心的少年，不是昨天那个气场慑人的陆家继承人，只是一个肆意、张扬、耀眼、鲜活的普通高中生。

汗水顺着他的颈线缓缓滑落，没入衣领之下。他每一次跑动、跳跃、传球、投篮，动作都干净利落，流畅得像是经过了千万次的练习，每一个线条都充满了力量感，却又不失好看。

苏晚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看呆了。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认真起来，会好看成这样。

球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对方球员攻势很猛，接连拿下几分，江辰跑得额头冒汗，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不行不行，得加快节奏了！”江辰运球冲到陆衍恒身边，喘着气道，“恒哥，你别老传球啊，你投几个，震慑一下他们！”

陆衍恒淡淡瞥了他一眼，声音平稳：“做好你的位置。”

“我这不是想让你表现一下嘛。”江辰嘿嘿一笑，故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球场边的方向，“你看，苏晚都来了，你再不表现表现，等会儿人家就走了。”

陆衍恒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轻轻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他缓缓抬起眼，朝着江辰示意的方向望了过去。

下一秒，目光便稳稳落在了树荫下那道纤细安静的身影上。

苏晚正看得入神，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整个人猛地一僵，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像是偷偷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孩，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手脚该往哪里放都不知道。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怀里的书，指尖微微收紧，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咚咚咚”地跳个不停，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

他……他看见她了。

陆衍恒就那样站在阳光下，隔着半个球场的距离，静静地看着她。

风吹过，带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声音仿佛都在瞬间消失了。

喧闹的球场、跑动的人群、呼啸的风、刺眼的阳光……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整个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晚紧张得不敢呼吸，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

而下一秒，她看见陆衍恒的唇角，极轻、极浅地向上弯了一下。

不是平日里那种淡淡的、礼貌性的弧度，而是一种很轻、很软、很温柔的笑意，像是冰雪悄悄融化，像是月光轻轻洒落，一点点漫开在他眼底。

眼角那一点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仅仅只是一个极淡的笑容，却让苏晚整颗心都彻底软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朝着他，轻轻、笨拙地挥了挥。

像是在说——我来了。

像是在说——你加油。

陆衍恒看懂了。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原本清冷的眼神，在看向她的那一刻，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江辰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没救了，真的没救了。

这哪里还是那个高冷不近人情的陆衍恒，这分明就是一个被心上人轻轻一勾，就彻底缴械投降的普通少年。

“行了行了，别看了，先打球！”江辰伸手拍了拍陆衍恒的肩膀，压低声音笑道，“等打赢了，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现在先给我认真一点！”

陆衍恒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球场上，刚才还温和的眼神，瞬间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专注。

只是这一次，他的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江辰说得对。

他要表现。

不是为了炫耀，也不是为了赢得掌声，只是想让她看见，他可以很厉害，可以很强，可以稳稳地站在她身前，为她挡住所有风雨。

球再次传到陆衍恒手中。

这一次，他没有再传球。

他指尖稳稳控球，身体微微压低，目光冷静地扫过前方防守的球员，脚步轻快地向前推进。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每一步都踩在最精准的位置上。

对方球员立刻紧张起来，连忙上前阻拦，两个人一前一后形成夹击。

场外有人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苏晚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心跟着提了起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被拦住的那一刻，陆衍恒忽然身形一侧，脚步一个轻巧的变向，瞬间突破两人的防守，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紧接着，他纵身一跃。

手臂扬起，手腕轻轻一压。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而利落的弧线，带着所有人的目光，稳稳空心入网。

“唰——”

清脆的一声，响彻整个球场。

“漂亮！”江辰瞬间激动地大喊一声，冲过来狠狠拍了一下陆衍恒的肩膀，“可以啊恒哥！我就知道你一出手就没问题！”

周围也响起一阵零星的喝彩声。

陆衍恒落地，稳稳站定，连呼吸都没有太过急促。他抬手，轻轻擦了一下额角的薄汗，目光下意识地再次看向球场边。

苏晚正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崇拜，脸颊红红的，像一颗熟透了的苹果。

那样干净纯粹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让陆衍恒的心，轻轻一动。

原来被她这样看着，是这样的感觉。

甜，又安稳。

接下来的时间里，陆衍恒像是彻底放开了一般。

传球、防守、跳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干净漂亮，气场全开，原本还势均力敌的比赛，渐渐被他一个人带动起节奏。

他依旧话很少，依旧冷静自持，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强势与耀眼，却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

苏晚站在树荫下，安安静静地看着，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江辰那么笃定地让她过来。

为什么林晓冉和白若溪都说他打球超帅。

因为真的很帅。

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帅，不是靠身份加持的帅，而是一个少年为了热爱全力以赴、闪闪发光的样子。

是只为她一人展露的、独一份的心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课间休息很快就要结束。

教练吹哨示意暂停，少年们纷纷停下动作，拿起一旁的水大口喝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却一个个笑得朝气蓬勃。

江辰一把抓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扭头看向陆衍恒，挤眉弄眼：“怎么样，我就说吧，你一认真，谁拦得住你？刚才苏晚看得眼睛都直了，肯定被你帅到了。”

陆衍恒没说话，只是拿起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心底微微泛起的燥热，可目光，却依旧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角落。

苏晚还站在那里。

没有走，没有离开，就安安静静地站在树荫下，抱着书，像是在等他。

他心头微微一软，下意识地抬脚，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江辰看着他的背影，嘿嘿一笑，没有跟上去，十分识趣地留在原地，给两个人留出单独相处的空间。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陆衍恒一步步走近，脚步声轻轻落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晚的心尖上。

她紧张地抬起头，看着他越来越近，脸颊越来越烫。

少年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站在她身前，恰好替她挡住了刺眼的阳光，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安稳又安心。

汗水还沾在他的额角，微微泛红的眼角，带着运动过后的浅淡气息，干净又少年气。

“怎么来了？”他先开口，声音比平时略低一些，带着一点点运动后的沙哑，却格外好听。

苏晚轻轻咬了咬唇，小声道：“江辰说……让我过来看看。”

“好看吗？”他问。

话音落下，苏晚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底。

他正看着她，眼神专注而温柔，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像是真的在认真等待她的回答。

苏晚的心跳再次失控，她连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好看。”

简单两个字，却让陆衍恒的唇角，再次轻轻扬了起来。

“那就好。”他低声说。

那就好，只要你觉得好看，我所有的全力以赴，就都值得。

苏晚抱着书，手指轻轻蜷缩，鼓起勇气，再次抬头看向他，小声补充了一句：“你打球……真的很厉害。”

陆衍恒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紧张又认真的样子，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很想伸手，轻轻揉一揉她的头顶，像之前无数次在心里想过的那样。

很想告诉她，不止打球厉害，以后他还会更厉害，厉害到可以永远把她护在身后。

可最终，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以后想看，随时可以来。”

苏晚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他。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所有锋利的线条，眼底的温柔清晰可见。

她忽然明白，他这句话，不是随口一说。

是真的愿意，把自己所有闪闪发光的一面，都慢慢展现给她看。

是真的希望，她以后的目光，可以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上课预备铃声，在这时忽然响起，清脆地回荡在校园里。

“我要回去上课了。”苏晚连忙回过神，小声道。

“嗯。”陆衍恒点头，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路上慢点，我等会儿也回去。”

“好。”苏晚轻轻应了一声，抱着书，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停下，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陆衍恒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安静而专注。

看见她回头，他又轻轻朝她点了一下头。

苏晚脸颊一红，连忙转回头，加快脚步往前走，可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心里甜得像是灌满了蜜糖。

原来心动这种东西，真的藏不住。

就像风藏不住云，夜空藏不住星，而她，藏不住对他悄悄蔓延开来的心意。

陆衍恒站在树荫下，一直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江辰慢悠悠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我都懂”的笑容：“可以啊恒哥，进展神速，我再帮你多助攻几次，说不定很快就能喝上你们的喜酒了。”

陆衍恒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静：“再胡说，下次比赛，你自己打全场。”

“别啊哥！我错了！”江辰立刻举手投降，“我闭嘴，我绝对闭嘴！”

陆衍恒没再理他，重新看向球场，眼底却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冷意，只剩下一片浅浅的温柔。

风再次吹过，带着球场淡淡的青草气息，也带着少年心底悄悄滋生的、无法抑制的心动。

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一点点变得不一样。

从他第一次把她护在身后开始，从他第一次为她动心开始，从他第一次愿意为了她，变得张扬、变得勇敢、变得不再隐藏自己的心意开始。

他的世界，就因为一个叫苏晚的女孩，彻底亮了起来。

而这场始于年少的心动，在阳光洒落的球场上，在微风轻拂的时光里，从来都不是结束，而是刚刚开始。

往后的日子还很长。

他会慢慢走，慢慢等，慢慢把所有温柔与偏爱，都一点一点，全部给她。

第27章：球场微光，心动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