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断弦之誓

2.2.3 夜谈

沈听澜又一次去了祠堂后面的静室。

这次，他带了更多的东西——干净的衣物，厚实的被褥，还有一些书籍和纸笔。他知道林栖梧性子刚烈，关在这里，若没有东西分散注意力，怕是要憋出病来。

守夜的嬷嬷还是那个，看见他来，欲言又止，终究没敢拦。沈听澜塞给她一锭银子，她默默收下，退到一边，装作没看见。

推开门，屋里比上次亮了些。墙角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林栖梧正坐在草铺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静静地看。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又来了。”她说，声音依旧嘶哑。

“嗯。”沈听澜走进来，将带来的东西放在她身边，“给你带了些用的。”

林栖梧看了一眼那些东西，没说话，只是继续低头看书。

沈听澜在她对面坐下，沉默片刻，开口道：“春杏去看过苏姑娘了。”

林栖梧翻书的手指顿了顿：“她……怎么样？”

“还好。”沈听澜说，“就是瘦了些。她让春杏给你带话，说……让你别管她了。”

林栖梧猛地抬起头，眼中那团火又烧了起来：“她真这么说？”

“嗯。”沈听澜点点头，“她说，她是签了死契的丫鬟，命不值钱。你是沈家的少夫人，不该为了她，毁了自己。”

林栖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沈听澜，你觉得，我是那种会放弃的人吗？”

沈听澜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近乎偏执的坚定，忽然觉得心头一软。这样的林栖梧，像极了卫清弦——明明身处绝境，却依旧不肯低头，不肯认命。

“我知道你不是。”他低声说，“所以，我来找你商量。”

“商量什么？”林栖梧挑眉。

“商量……怎么救她们。”沈听澜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林栖梧愣住了。她没想到沈听澜会说出这样的话。这大半年，他们虽然“相敬如宾”，可彼此心里都清楚，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她心里有苏挽歌，他心里有卫清弦。他们互不干涉，也互不指望。

可现在，沈听澜说，要“商量怎么救她们”。

“你……”林栖梧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栖梧，”沈听澜看着她，眼中满是认真，“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苏姑娘的事，就是卫清弦的事。我们……不能再各自为战了。”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残酷。可林栖梧听懂了。沈听澜是在告诉她：他们必须联手，才有机会。否则，只会被各个击破，死得更惨。

“你想怎么做？”她问，声音冷静下来。

“母亲那边，我已经谈过了。”沈听澜说，“她没有松口，但……也没有立刻处置苏姑娘。这说明，她还在犹豫，还在权衡。”

“权衡什么？”

“权衡沈家的名声，和……我的前程。”沈听澜苦笑，“母亲最在意的，无非这两样。如果我能让她相信，保住苏姑娘，比处置她更有利，或许……还有转机。”

“怎么让她相信？”林栖梧问，“告诉她，我和挽歌是清白的？告诉她，那些流言都是污蔑？沈听澜，你觉得母亲会信吗？”

“她不会信。”沈听澜摇头，“但她会权衡利弊。栖梧，你是林将军的女儿，林家在军中的势力，是沈家需要的。如果你在沈家受了委屈，林家不会善罢甘休。这一点，母亲心里清楚。”

林栖梧沉默了。她没想到，沈听澜会想到这一层。确实，她是将门之女，父亲林老将军在军中威望极高，兄长林骁也是年轻将领中的翘楚。沈家之所以愿意娶她，看中的就是林家的军权。

如果她在沈家“受委屈”，林家势必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候，沈林两家的关系破裂，对沈家来说，是得不偿失。

“所以，”沈听澜继续说，“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跟母亲谈条件。”

“什么条件？”

“暂时保住苏姑娘，不把她配人。”沈听澜说，“作为交换，我们可以……演一出戏。”

“演戏？”林栖梧皱眉。

“演一出‘恩爱夫妻’的戏。”沈听澜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让所有人看到，我们感情很好，没有嫌隙。那些流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林栖梧的心沉了沉。她明白沈听澜的意思。这世道，对女子的苛责远多于男子。如果她和沈听澜“感情很好”，那么她和苏挽歌的“情”，就成了无稽之谈。沈家的名声保住了，母亲也就没有理由再处置苏挽歌。

可这戏，要怎么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