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疑云初现

1.4.2 试探

又过了几日，流言果然传得更盛了。

起初只是后园里几个丫鬟婆子私下议论，后来渐渐传到了各房各院。有人说林栖梧对苏挽歌好得太过，不合规矩；有人说苏挽歌仗着主子的宠爱，目无尊卑；还有人说……说她们之间，有些不干不净。

这些话传到沈母王氏耳朵里时，已经是添油加醋、面目全非的版本了。

这日午后，王氏将林栖梧叫到正院。

屋里熏着檀香，淡淡的，却有些闷。王氏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慢慢撇着浮沫，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林栖梧站在她面前，垂着手，低眉顺眼。

“栖梧啊，”王氏放下茶盏，抬眼看着她，“这几日，身子可好些了？”

“谢母亲关心，好些了。”林栖梧答。

“那就好。”王氏点点头，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说，“我听说……你对你那个叫苏挽歌的丫鬟，很是看重？”

来了。林栖梧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挽歌是从小跟着我的，伺候得还算尽心，所以我待她比旁人好些。”

“尽心是好事，”王氏缓缓道，“但也要注意分寸。你是沈家的少夫人，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沈家的脸面。对下人太好，容易让他们失了规矩，忘了自己的身份。”

“儿媳明白。”林栖梧垂首，“只是挽歌她……不一样。她娘从前是我母亲的陪嫁丫鬟，后来嫁了人，丈夫病死了，留下她和弟弟，日子过得艰难。我母亲见她可怜，才把她接进府里，让她跟着我。这些年来，她一直尽心伺候，从无二心。所以我……”

“我知道她是个好的。”王氏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可再好的丫鬟，也只是丫鬟。你对她再好，也不能坏了规矩。否则，下头的人怎么看？外头的人怎么说？”

林栖梧咬了咬唇，没说话。

王氏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栖梧啊，我不是要为难你。我是为你好。你还年轻，不知道这世道的厉害。流言蜚语，杀人不见血。你对她好，人家不会说你仁厚，只会说你不守规矩，说她狐媚惑主。到时候，毁的是你自己的名声，是她的小命。”

她说得很轻，可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林栖梧心上。

“母亲，”林栖梧抬起头，看着王氏，眼中满是恳求，“挽歌她真的很好，她……”

“我知道。”王氏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样吧，我给她换个差事。前院库房缺个管事的，让她去那儿，活儿轻省，月例也高。你觉得如何？”

林栖梧的心猛地一沉。

前院库房，离西院远，活儿虽然轻省，却是闲差，没什么机会近身伺候。王氏这是要把苏挽歌从她身边调走，彻底断了她们之间的联系。

“母亲，”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挽歌她……她从小跟着我，除了伺候我，什么也不会。去库房，怕是……”

“不会可以学。”王氏的语气冷了下来，“谁也不是生来就会的。再说了，库房的差事简单，记记账，管管东西，有什么难的？”

“可是……”

“栖梧，”王氏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你这是要为了一个丫鬟，违逆我的意思？”

林栖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她知道，再争下去，只会让事情更糟。王氏已经定了主意，她再怎么争，也改变不了什么。

“儿媳……不敢。”她垂下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就这样定了。”王氏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坐回主位，“明日就让她去库房报到。你身边缺人，我再给你拨两个机灵的丫鬟过来。”

“是。”林栖梧应了一声，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从正院出来，天色已经暗了。暮色四合，将沈府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蓝里。林栖梧独自走在回廊下，脚步有些踉跄，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她知道，这一仗，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沈母只用几句话，就斩断了她和苏挽歌之间最后的联系。从今往后，苏挽歌再也不能近身伺候她，再也不能在她身边守夜，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陪着她，守着她，给她唱江南的小调。

她们之间，只剩下主仆的名分，和那些见不得光的、苦涩的回忆。

回到西院时，苏挽歌已经在屋里等着了。她显然已经知道了消息，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红肿着，显然是哭过了。

看见林栖梧进来，她“扑通”一声跪下了。

“小姐，”她哽咽着说，“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小姐……小姐，您别难过，我去库房……我去库房好好干，不给小姐丢人……”

林栖梧看着她，看着她跪在地上单薄的身影，看着她满脸的泪，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撕开，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走过去，蹲下身，将苏挽歌扶起来，轻轻拥进怀里。

“傻瓜，”她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带着哽咽，“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没本事，护不住你。”

“不，”苏挽歌用力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小姐已经对我很好了……是我贪心，是我不知足……小姐，您别这样，我……”

“挽歌，”林栖梧打断她，捧起她的脸，看着她满是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记住，无论你在哪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人。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是。”

苏挽歌的眼泪汹涌而出。她用力点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窗外，夜色渐浓。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光洒在院子里，像一层薄薄的霜。

很冷。

可再冷，也冷不过她们此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