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又落了下来,敲得梧桐叶沙沙作响。
苏清颜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花店门口。玻璃橱窗里摆满了各色雏菊,粉的、白的、黄的,开得热热闹闹,像极了林晚星那双总是盛满碎星的眼睛。
三年了。
她不再是那个蜷缩在飘窗上、连呼吸都带着怯懦的女孩。如今的她,能独自穿过人潮拥挤的街道,能对着店员从容地说出“要一束小雏菊”,能在心理互助会上,轻声讲述自己的故事。
药还在吃,只是剂量减了大半。医生说,她的康复速度,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奇迹。只有苏清颜知道,支撑着她走过漫漫长夜的,是日记本里那一行行滚烫的字迹,是夹在信里那朵永不褪色的雏菊,是那句“等我回来,带你去看遍全世界的花”。
她用三年的时间,一点点打碎了那座镀金囚笼。她接手了爷爷的公司,用凌厉的手段整顿了内部乱象,也用温和的姿态,资助了许多像林晚星弟弟那样身患重病的孩子。她走遍了国内大大小小的花店,收集了各种各样的雏菊种子,在苏家的花园里,种满了一片又一片的花海。
风吹过,带来淡淡的花香。苏清颜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平安扣——那是她用第一笔工资买的,和林晚星留在她记忆里的温度,一模一样。
“麻烦帮我包起来。”她对店员笑了笑,眼角眉梢,是洗尽铅华的温柔。
转身离开时,雨丝忽然变得细密。她收了伞,任由微凉的雨落在脸上,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走到街角的梧桐树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像惊雷般在身后炸响。
“清颜?”
苏清颜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她缓缓转过身,撞进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
女孩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浅杏色的风衣,头发长了些,挽成一个松松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的手里,也捧着一束雏菊,花瓣上还沾着雨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雨还在下,梧桐叶簌簌飘落。林晚星看着她,眼眶慢慢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无比清晰:“我回来了。”
苏清颜看着她,手里的雏菊掉在地上,伞骨滚出很远。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眼泪却先一步落了下来,滚烫的,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林晚星快步走过来,轻轻抱住她,像无数个深夜里那样,拍着她的背。她的怀抱还是那样温暖,带着淡淡的花香,和记忆里的分毫不差。
“对不起,我来晚了。”林晚星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温柔得能溺死人,“弟弟的病好了,我攒够了钱,也有了足够的底气,能站在你爷爷面前,告诉他,我配得上你了。”
苏清颜终于哭出了声,她死死抓着林晚星的衣角,像抓住了失而复得的光。三年的思念,三年的隐忍,三年的等待,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
“我等了你好久。”她哽咽着,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我种了好多好多雏菊,等你回来一起看。”
林晚星松开她,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的温度,熨帖着她微凉的皮肤。她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雏菊,又抬头看向苏清颜,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看,好不好?”
苏清颜用力点头,嘴角终于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雨渐渐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两人相握的手上。风拂过梧桐叶,带来阵阵花香。不远处的花店门口,传来清脆的风铃响。
苏清颜知道,往后的岁岁年年,再也不会有冰冷的囚笼,再也不会有漫长的等待。
因为她的光,回来了。
而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