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钉下去深度昏迷的夜宸,被这足以撕裂魂魄的极致痛楚硬生生从虚无深渊中拽回,“噗——!!”吐了一口鲜血,再次陷入昏迷当中。
魔气与圣光交织,形成一幅诡谲而令人心悸的景象。
然而,他那属于少年的身躯,并未在至纯的圣光中消融,甚至不曾破损。
霍铭猛地别过脸去,浑浊的老泪纵横,紧握的拳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
“夜宸……”安含灵目睹这比死亡更缓慢、更残酷的凌迟,只觉心痛如绞。
“第三钉……灵台……定念!!”
最后一钉,携着最终的裁决之意,刺向那苍白的眉心。
“噗——!”
钉尖没入的瞬间,第三口鲜血随之喷涌而出。他的身体如一张拉满的弓,绷紧到极致,而后缓缓地、彻底地松驰下来。
三钉尽没,三角封印于体内轰然成型。纯白的圣光自他气海、膻中、灵台三处隐隐透出,彼此勾连,将一切暴动的力量死死镇压、封锁。
圣光渐敛。
而就在光芒将熄未熄之际,他睁开了眼睛。
眸中的混沌如潮水退去,显出一种被剧痛洗涤后、近乎冰冷的清明,甚至比受刑前更为幽深。他淡然抬手,以指腹抹去唇角残留的血迹,动作缓慢却稳定。随后,他望向安含灵,嘴角极轻地向上牵起一个弧度,很淡,却真实。
“好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语气却平静无波,“钉子钉完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直直看向那两名面色凝重的执令使:“测试已结束,我非魔,对么?”
执令使沉默地审视着他。镇魔钉下未化灰飞,受刑者反显“轻松”,这异常只指向两种可能:他确非魔类,或身负连镇魔钉都无法勘破的惊天隐秘。
但铁律如山,结果已现。为首的执令使缓缓颔首:“依律,不能即刻定为‘必诛之天魔’。”他转向霍铭,语气转冷:“然,天阶魔源波动确由此子引发,按律当由仙盟带走审查……”
“执令使,”霍铭上前一步,身形虽显苍老,语气却沉凝如山,“测试已过,足证非魔。今日之变,显是有人暗中加害,引动祸端。此子乃栖云仙尊亲托,还请允准本宗暂押彻查,七日之内,必给仙盟一个交代!”
霍铭态度强硬,寸步不让。
执令使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可。但需严加看守,仙盟将留‘监察镜’于此。七日之内,若再有异动,或贵宗查有实据却蓄意隐瞒,镇魔司必来提人,勿谓言之不预!”
他抬手祭出一面古朴青铜镜,镜面幽光流转,牢牢锁定夜宸气息。随后,二人化作流光,遁空而去。
霍铭立刻挥手,解去捆仙绳的禁制。
夜宸失去支撑,顺着廊柱滑坐于地,双眼紧闭。
“夜宸!”
“宸儿!”
“二弟!”
“二哥!”
安含灵、霍铭、江沐清、林清源急忙上前,将他围在中间,声声呼唤里浸满了惊痛与焦急。
一旁的赵莽也紧紧盯着,手指无意识地按在剑柄上,眼中警惕未消,仿佛仍在防备下一刻会有可怖的魔物破体而出。
半晌,夜宸额角一滴冷汗划过沾染血污的脸颊。他睫羽微颤,终于缓缓睁开双眼。涣散的目光艰难地游移,最终寻到了安含灵的身影,仿佛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松懈了最后一口气。
“含灵,我没事……”他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子,却仍勉力抬起沉重的手臂,指尖轻轻拂去安含灵眼角的泪痕。
视线微转,瞥见周围那一张张写满担忧与惊痛的面孔,他忽地极轻地笑了一下,垂下眼帘。
竟然有一天,围着他的人不是盼他死,而是在怕他死。
这陌生而浓重的关怀,像灼热的岩浆,烫得他无所适从。
自幼孤身,见惯冷眼憎厌,他早已习惯将心封冻。
此刻这汹涌的暖意,反而让他心底生出一丝近乎恐慌的茫然。
他怕……怕这温暖只是镜花水月,怕自己终究承载不起,更怕有朝一日,会因自己而再次将这些关切拖入深渊。
“夜宸,你怎么了,是不是很痛?”安含灵抓着他冰凉的手,泪水再次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