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虚弱而有些颤抖,但那话语中的讽刺、愤怒、以及深入骨髓的悲哀,却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栖云仙尊平静地看着他,目光依旧悲悯:“并非补偿。只是予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剥离魔身,重塑道基,你可重入轮回,修真正道,前尘罪孽,或可……”
“我不需要!”夜宸厉声打断他,尽管声音虚弱,气势却丝毫不减,“我不需要你们施舍的‘机会’,更不需要这虚伪的‘正道’!”
他指着自己身上那身陌生的道袍,指着周围那些曾肆意折辱他的修士,最后指向高台上泪流满面、死死望着他的安含灵,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迸出:
“我的过去,我的力量,我的恨,我的爱……那都是我!是我夜宸的一部分!你以为把它剥离、覆盖、伪装起来,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们夺走我的一切,现在又想用这种可笑的方式‘拯救’我?”他嗤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苍凉与嘲讽,“仙尊,你这般施为,与那些折磨我的人,又有何本质区别?”
“不过都是……强加你们的意志于我身罢了。”
栖云仙尊沉默了。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似叹息,似了然,又似某种更深远的思量。
夜宸不再看他,转而将目光投向安含灵。
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身份的剧变,隔着这具陌生又脆弱的躯壳,他的眼神却奇迹般地穿透了一切,精准地传递过去。
那眼神里有尚未平息的怒火,有被强行篡改的茫然,但最深沉的底色,依旧是不变的执着与——
等我。
安含灵读懂了。他用力点头,泪水奔涌,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夜宸。
栖云仙尊最终什么也没再说。他深深看了一眼夜宸,又瞥了一眼高台上的安含灵,身形缓缓淡化,如同融入空气中一般,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句仿佛预言般的话语,在空中隐隐回荡:
“路已铺就,如何行走,在你一念。望你……勿负本心。”
仙尊离去,威压消散。
花海中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赤炼真人等人看着眼前这个黑发黑眸、气息“纯净”的少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对待。
他看起来……好像真的“干净”了。
可那双眼睛里的冰冷与恨意,却比之前身为魔尊时,更加刺骨。
夜宸不再理会他们。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具陌生身体里微弱的力量,感受着那被强行“种植”的灵根虚影,感受着空空如也的经脉与丹田。
然后,他开始尝试。
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去触碰那被仙尊力量死死压制的、仿佛已经消失的……天魔本源。
哪怕只有一丝感应。
哪怕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他必须找回自己。
不是被“赐予”的修仙机会,不是被“塑造”的正道身份。
而是那个,属于夜宸的、完整的、无论善恶对错都真实不虚的——
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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