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宸的目光片刻不离,直到确认安含灵脖颈处只是皮肉伤,气息虽弱却无性命之忧,才缓缓闭上眼,任由潮水般的虚弱和锁链加身的刺痛将自己淹没。
他并不知道,在他丹田深处,那被强行取出并碎裂的“魔丹”之侧,还有一颗更加微小、几乎与他的本源融为一体、散发着柔和银白光芒、仿佛沉睡星辰般的“丹核”,正静静悬浮。
那是他父母合力留下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感知的遗泽,蕴含着截然不同的、守护与净化的力量,在他碎去魔丹、本源震荡的瞬间,微微亮了一瞬,随即又隐没下去,悄无声息地维系着他最后一线生机与本质不灭。
“捆上!” 云崖真人一声令下。
特制的锁链如毒蛇般缠绕上来,刻满镇魔符文的金属深深勒入夜宸的皮肉,更恶毒的“噬魔荆”刺破皮肤,扎入经脉,开始贪婪地汲取他残余的魔气,带来阵阵撕裂神魂的剧痛。
夜宸闷哼连连,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冷汗如雨,却自始至终,没有再去看那些施加痛苦的人,他的视线,穿过锁链的缝隙,穿过人群的阻隔,牢牢地、贪婪地、绝望地,锁在安含灵苍白的脸上。
“住手你们要他碎了丹,为什么还要捆住他?他已经没了修为了,就不能让他了此残生吗?”
他指着夜宸,手指抖得不成样子:“他现在……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他已经……已经是个废人了!你们看不见吗?!”
泪水混合着颈间的血污滚落,她却恍若未觉,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喊着,质问着,仿佛要将心肺都掏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捆他?!还要用这些……这些鬼东西折磨他?!”
他目光扫过那些泛着寒光的锁链和狰狞的“噬魔荆”,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痛苦与憎恶:
“他已经没有修为了!他连命都快没了!你们……你们就不能……就不能让他……了此残生吗?!”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哭着吼出来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
“就不能……让他安静地……走完最后一段路吗?!”
“非要……非要连他最后这点……作为‘人’的体面……都要剥夺吗?!”
夜宸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穿透锁链的缝隙,越过那些冷漠或残忍的面孔,精准地落在了安含灵泪眼模糊的脸上。
“含灵。”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砾摩擦,却异常清晰地传入她耳中,盖过了她自己的哭声。
安含灵浑身一震,猛地抬起泪眼,对上了他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写满了疲惫与某种决绝的眼睛。
夜宸看着他,一字一句,用着只有两人能懂的平静语气,缓缓说道:
“别求情。”
他的目光扫过云崖真人,扫过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修士,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嘲意。
“他们……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