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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引路出口

唐朝诡事录之岭南

坡地上方约二十丈处,矿场的木栅栏沿着山势蜿蜒。栅栏内,隐约可见几座简陋的窝棚和堆砌的矿石堆。

而在栅栏外,靠近溪岸的这片坡地,明显被人工整理过——地面铲平,边缘堆着石块,形成一片约三丈见方的区域。

区域内,散乱堆积着大量深色渣滓,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暗光。渣滓堆边缘,溪水被引出一道浅沟流过,水面浮着一层油腻的虹彩。

此刻大多叶片枯黄卷曲,有些已完全枯萎,只剩下焦黑的茎秆立着。枯萎的范围以渣滓堆为中心,向外辐射约五六步,形成一个诡异的死亡圈。

“就是这里。”阿卓低声道,“白日里你们看到的,只是被溪水冲到下游的一点。真正的倾倒区,在这儿。”

苏无名从怀中取出一个更小的油纸包和一根银针。他示意卢凌风掩护,自己则借着月光和远处栅栏上火把的微弱反光,缓缓靠近渣滓堆。

距离越近,那股甜腥焦糊味越浓。这味道与白日在下游闻到的相似,但更刺鼻,混杂着某种金属锈蚀的气息。

苏无名屏住呼吸,在枯萎圈的边缘蹲下。他先用银针探入渣滓堆表层——针尖没入时,能感觉到渣滓质地松散,有多孔感。拔出时,针身沾满黑灰色粉末。

他将粉末抖在油纸包上,又用另一根干净银针,小心刮取渣滓堆边缘一些尚未被溪水浸透的干燥部分。这些渣滓颗粒更大,表面有明显的熔融结晶纹路。

做完这些,他退后几步,观察周围植物。枯萎的灌木叶片上,覆盖着一层极细的灰白色粉尘。

他用手指轻轻抹下一撮,凑到鼻端——粉尘无味,但接触皮肤的瞬间,有种轻微的灼刺感。

“是矿物粉尘。”他低声道,退回卢凌风身边,“这些植物不是缺水枯死,是‘烧’死的。渣滓里含有高浓度的某种矿物毒素,通过粉尘飘散或随雨水渗入土壤,毒死了周边植物。”

卢凌风目光扫过渣滓堆:“能判断是什么矿物?”

苏无名叹了口气摇头:“需要更精细检验。但从植物枯萎的形态看——叶片从边缘向内焦枯,叶脉却相对完好——这符合某些重金属毒素的特征。比如砷、汞、铅。”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若是这些矿物,通过溪水长期微量摄入,确实会导致神经系统损害。初期可能只是头痛、失眠、多梦,继而出现幻觉、噩梦,严重时抽搐、昏迷、猝死。临溪村村民的症状,完全吻合。”

阿卓在一旁听着,拳头握紧,指节发出咯咯轻响:“矿场里到底在炼什么?”

卢凌风没有回答。他示意苏无名继续收集样本,自己则沿着渣滓堆边缘,向栅栏方向缓缓移动。月光下,他的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在距离栅栏约十步处,他停下脚步,蹲下身。

地面是松软的泥土,白日里可能下过小雨,泥土尚未干透。此刻,在月光斜照下,泥地上清晰地印着几行脚印——不是矿工常穿的草鞋或赤足脚印,而是靴印。

靴底花纹细密整齐,前掌宽,后跟窄,是典型的军靴或官靴式样。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靴印旁边,还有两道深深的车辙印。辙印宽度约一尺,轮距均匀,显然是同一辆车的轨迹。

车辙印从栅栏方向延伸过来,在渣滓堆前停下,又折返栅栏方向。

卢凌风伸手,用手指丈量车辙的深度——辙印入泥近两寸,载重不轻。

他又仔细查看靴印,其中一行脚印的步幅明显小于其他,落脚也更轻,像是女子或身材瘦小者。

“不是矿工。”他低声道,“有外人常来此处。穿靴,驾车,运送东西——很可能就是这些渣滓的原料,或者,从矿场里运出别的东西。”

苏无名已将样本收好,闻言心头一凛:“炼丹所需原料?”

“可能。”卢凌风望向栅栏内,“矿场里,恐怕真有丹炉。”

只见栅栏内,两个举着火把的守卫正沿着栅栏巡逻。火光摇曳,照亮他们疲惫而紧张的脸。

“……又死两个,这个月第四个了。”较瘦的守卫嘟囔道,“再这么下去,谁还敢下井?”

“少废话。”另一个壮实守卫呵斥,“东家说了,是瘴气,熬过去就没事。再多嘴,小心你的工钱。”

“瘴气?瘴气能让好好的人突然口吐白沫,浑身抽得像虾米?”瘦守卫压低声音,“我听说,后山那边……”

“闭嘴!”壮守卫厉声打断,警惕地环视四周,“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巡你的夜。”

两人脚步声渐远。火把光在栅栏后晃动,最终没入远处的窝棚阴影中。

苏无名与卢凌风对视一眼。阿卓则死死盯着守卫消失的方向,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走。”卢凌风低声道,“样本已取,先撤。”

三人沿着来路,准备退回杉树林。然而刚走出几步,栅栏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不是寻常的换岗信号,而是急促连续的短哨。

“被发现了!”阿卓脸色一变。

几乎同时,栅栏内火光大盛,数十支火把同时亮起,人影幢幢,呵斥声四起。有人高喊:“后山有人!围住!”

“走这边!”阿卓一把拉住苏无名和卢凌风,转向左侧——那里是一片陡峭的山坡,看似无路,但坡上藤蔓密布。他挥刀砍断几根粗藤,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缝。

阿卓在前引路,卢凌风断后。岩缝曲折向下,走了约莫二十余步,前方出现微弱天光——出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