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镇·新生三年又三月
胡杨林深处的日子平静得有些不真实。
萧辰在院中练剑，冰蓝剑气掠过之处，金叶悬浮半空，凝成霜花形状。林晏蹲在树下捣鼓新研制的“塑灵茶”——用世界树新叶混合银杏、胡杨、轮回菩提的花瓣，据说能温养魂魄。
“尝尝。”他献宝似的端来茶盏。
萧辰收剑接过，浅啜一口，眉头微皱：“太甜。”
“甜点不好吗？”林晏撇嘴，“三百年苦够了，余生都要甜的。”
话音未落，瑶光跌跌撞撞冲进院子：“师兄！不好了！”
她手里捧着一面水镜，镜中映出人间惨状：中州某城，无数百姓突然倒地，胸口浮现北斗七星烙印，生机急速流失。
“不止中州，”瑶光声音发颤，“西漠、南海、北冥……七处地界同时爆发怪病。染病者身上都有七星印记，三日内必死。”
萧辰夺过水镜，指尖划过镜面，景象切换——七处地界上空，各悬浮着一卷巨大的判官天书虚影，正源源不断吸取下方生灵的生机。
“是七星镇命阵。”林晏脸色骤变，“我在塑灵族古籍中见过，上古禁阵，以七处地脉为基，抽取亿万生灵命力，凝聚成‘伪天道’的核心。”
“目的是什么？”萧辰问。
“重写判官天书。”林晏一字一句，“不，是重写三界所有规则。布阵者要成为新的天道意志，而亿万生灵……都是墨水。”
瑶光倒吸凉气：“谁有这么大手笔？”
林晏闭目感应世界树，片刻后睁眼，眼中闪过金色流光：“七个阵眼各有一人主持，其中五个的气息……很熟悉。”
他挥手，水镜中浮现五道身影：
中州国师——黑袍，骨杖，面容隐匿在阴影中。
西漠金面老僧——千手佛像掌心端坐，金箔下的眼睛半睁半闭。
南海鲛人女王——蓝色长发，心口有三道鳞片缺失的伤疤。
北冥冰棺中人——只露出一只苍白的手，手背有冰晶纹路。
东荒骸骨将军——身披破碎战甲，眼眶中跳动着幽绿魂火。
“这五人，”林晏声音低沉，“三百年前那场秋劫中，本该死去的大能。”
萧辰瞳孔一缩：“你是说……”
“他们当年也是逆命者，被判官天书记录在册，注定陨落。”林晏道，“但有人救了他们——或者说，利用了他们的怨念，将他们炼成了阵眼傀儡。”
“另外两人呢？”
“九天雷池和幽冥血海的气息完全陌生，但更强大。”林晏面色凝重，“尤其是幽冥那位……让我想起骨夫人。”
萧辰沉默片刻，忽然问：“七星阵需要多久完成？”
“按古籍记载，需七七四十九日。”林晏掐指推算，“从第一个七星烙印出现算起，今日是第七日。还剩四十二天。”
“四十二天后会怎样？”
“七处阵眼吸收足够命力，会在三界上空凝聚出‘七星天道之眼’。”林晏深吸一口气，“届时，真正的判官天书会被覆盖，新天道诞生。所有不服从者——包括我们，包括世界树，包括所有逆命者——都会被抹除。”
瑶光急道：“那怎么办？通知各派联手破阵？”
“来不及。”萧辰摇头，“七星阵一旦启动，阵眼所在的地脉会被封锁，外人无法进入。除非……”
“除非从内部破坏。”林晏接话，“但每个阵眼都有至少渡劫期的主持者坐镇，硬闯是送死。”
三人陷入沉默。
胡杨叶沙沙落下，一片叶子恰好飘到萧辰掌心。他低头看去，叶上浮现出一行新字：
“欲破七星，先寻七魄。七魄归一，可斩伪天。”
“七魄？”瑶光疑惑。
林晏却眼睛一亮：“七星阵的弱点！布阵者需要将自己的三魂七魄分割，分别镇守七处阵眼。只要找到并摧毁其中一处，阵法就会出现破绽。”
“但如何知道他们的七魄藏在哪？”萧辰问。
林晏看向世界树：“众生书记录一切，包括……魂魄的轨迹。”
他走到树下，手掌按上树干，塑灵血脉全面激发。金色纹路从掌心蔓延至整棵巨树，树叶无风自动，无数画面在叶间闪烁流淌。
一炷香后，林晏收回手，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
“找到了。七魄藏在七件本命法器内：贪狼魄在中州国师的‘窃命针’，巨门魄在西漠老僧的‘金面佛’，禄存魄在鲛人女王的‘心鳞镜’，文曲魄在北冥冰棺人的‘冰魂笔’，廉贞魄在东荒将军的‘战魂旗’，武曲魄在雷池那位的‘雷神戟’，破军魄在幽冥女子的‘血曼陀罗’。”
“最弱的是哪一处？”萧辰问。
林晏犹豫片刻：“从气息判断……文曲位，北冥冰原。那位冰棺中人的魂魄似乎受过重创，七魄最不稳定。”
“那就从北冥开始。”萧辰起身，“瑶光，你留守世界树，随时接应。”
“我也去。”林晏抓住他的手，“我的塑灵血脉能感应七魄波动。”
萧辰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一起。”
三日后·北冥冰原边缘
寒风如刀，万年冰川绵延至天际。冰原中心，一座冰山被掏空，内部是巨大的冰宫。宫门紧闭，门上刻着八个冰雕大字：
“文曲镇命，擅入者冻。”
萧辰和林晏隐在冰柱后，观察冰宫守卫——不是活人，而是无数冰雕傀儡，动作僵硬但数量众多。
“硬闯会惊动其他阵眼。”林晏低声道，“得想办法混进去。”
他想了想，咬破指尖，以塑灵血脉在掌心画了一个复杂符文。金光闪过，两人身形逐渐透明，气息与周围冰雪融为一体。
“隐形术只能维持半个时辰。”林晏传音，“快。”
两人如两道轻烟，穿过傀儡守卫的间隙，贴近冰宫大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道冰晶屏障。林晏伸手触碰，屏障泛起涟漪，竟自动打开一道缝隙。
“它在呼应我的血脉。”林晏惊讶，“这冰棺中人……也是塑灵族？”
进入冰宫，内部景象令人震撼。
整个宫殿由冰晶构成，晶莹剔透。中央悬浮着一口巨大的透明冰棺，棺中躺着一名白衣女子，面容绝美却毫无生气。她双手交叠于胸前，掌心握着一支冰蓝色的笔——正是文曲魄所寄的“冰魂笔”。
棺旁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披着人皮的冰雕。
他转过身，露出与冰棺女子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神空洞，皮肤下隐隐有冰晶流动。
“双生魂。”林晏倒吸凉气，“此人将自己的一魂一魄剥离，一魄寄于笔中，一魂留在体内维持行动。真正的意识……在冰棺里沉睡。”
冰雕人开口，声音如冰块摩擦：“塑灵族的小辈，你身上有……她的气息。”
“她？”林晏皱眉。
“林非秋的女儿，我的……妹妹。”冰雕人僵硬地抬手，指向冰棺，“林霜。三百年前，她被判官天书判了‘永冻之刑’，我分割魂魄，以文曲位之力保她肉身不腐。”
萧辰忽然想起什么：“你是……北冥冰宫之主，寒澈真人？三百年前那场秋劫，传闻你为救妹叛出昆仑，盗走镇宫之宝‘冰魂笔’，从此失踪。”
“叛出？”寒澈——或者说他的残魂——笑了，笑声凄厉，“我只是不想让霜儿像其他逆命者一样，死后骨灵被世界树吸收，魂魄永困灵界！我要让她……真正复活！”
他猛地抬手，冰魂笔飞入掌中：“你们来得正好。七星阵需要塑灵族血脉作为最后的‘引子’，而你——”
笔尖指向林晏：
“是完美的祭品。”
冰宫震颤，无数冰刺从地面、墙壁、天花板暴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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