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冬雪落下时，沈知夏正在书桌前整理期末复习资料。窗外的雪花簌簌飘落，给老旧居民楼的屋顶覆上一层薄薄的白霜，阳光透过结了冰花的玻璃，在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带着轻快的节奏。
沈知夏放下笔，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林晚，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绕了两圈，鼻尖冻得通红，手里却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保温袋。“知夏！烬！我来送冬至饺子啦！”
客厅里，烬正蹲在阳台，小心翼翼地给那盆绿萝套上透明的塑料罩。自从入冬后，他就格外在意这盆植物，每天都会检查土壤湿度，生怕它被冻伤。听见林晚的声音，他站起身，脸上露出一抹略显腼腆的笑——这是他成为人类后，慢慢学会的表情。
“快进来暖和暖和。”沈知夏侧身让林晚进屋，接过她手里的保温袋，“外面雪下这么大，你怎么还跑过来？”
“冬至大如年嘛，当然要和好朋友一起过。”林晚搓了搓手，目光落在烬身上，忍不住打趣，“烬现在越来越像居家好男人了，还会给绿萝保暖呢。”
烬的耳朵微微泛红，没说话，只是转身去厨房烧热水。沈知夏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起浅浅的笑意。自从复学后，她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抑郁症虽然没有完全消失，却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失控。她按时上课、复习，周末会和林晚去图书馆，而烬，总会在她放学回家时，做好温热的饭菜等她。
保温袋里的饺子还冒着热气，是林晚妈妈亲手包的，有白菜猪肉和韭菜鸡蛋两种口味。沈知夏盛了三碗，刚端上桌，就看见烬从厨房端着一个砂锅走出来。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什么？”林晚好奇地探头。
“羊肉汤。”烬的声音带着点小小的骄傲，“查了资料，冬至喝羊肉汤能暖身。”
沈知夏的心微微一暖。前几天她随口提了一句冬天手脚容易冰凉，没想到他记在了心里。她看着砂锅里翻滚的羊肉，还有漂浮在表面的姜片和葱段，忽然想起第一次喝他煮的汤——那碗盐放多了的挂面，如今想来，竟也成了珍贵的回忆。
“快尝尝！”烬给两人各盛了一碗，眼神里带着期待。
林晚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哇！好好喝！烬，你现在厨艺也太好了吧，比知夏厉害多了！”
沈知夏嗔了她一眼，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暖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羊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没有一点腥膻味。她抬头看向烬，发现他正盯着她的脸，眼神专注。
“好喝吗？”他问。
沈知夏点点头，笑得眉眼弯弯：“好喝。”
得到肯定的答复，烬的嘴角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羊肉，放进沈知夏的碗里。“多吃点，补身体。”
林晚在一旁看得直挑眉，故意说道：“啧啧，偏心也太明显了吧，我也要！”
烬愣了一下，连忙也给林晚夹了一块羊肉，动作略显笨拙，却透着十足的真诚。
三人围坐在餐桌前，一边吃饺子，一边喝羊肉汤，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屋里却温暖如春。林晚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说她和男朋友打算寒假去哈尔滨看冰雕，又问沈知夏和烬有没有什么计划。
“我打算寒假留在学校复习，准备考研。”沈知夏说，“烬的话，他最近在找工作。”
烬点点头。成为人类后，他需要像普通人一样赚钱谋生。他没有人类的学历，只能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前几天，他找到了一份在花店帮忙的工作，虽然薪水不高，却能接触到很多植物，他很喜欢。
“考研好！”林晚举起汤碗，“祝我们知夏考研顺利，也祝烬工作顺心！”
“干杯！”
三只碗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热气氤氲中，沈知夏看着身边的两人，心里满是踏实的幸福感。她想起那个绝望的雨夜，想起撕毁契约时的决绝，想起那些一起对抗黑暗的日子。原来，最珍贵的不是契约带来的奇迹，而是绝境中生出的勇气，是黑暗里彼此照亮的陪伴。
饭后，林晚顶着风雪离开了。沈知夏和烬收拾好碗筷，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电视里播放着一部温馨的家庭喜剧，沈知夏靠在烬的肩膀上，渐渐有些犯困。
“困了？”烬的声音很轻。
沈知夏点点头，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那是花店的味道。“烬，”她忽然开口，“你后悔吗？放弃恶魔的力量，留在人间过这样平凡的日子。”
烬沉默了几秒，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不后悔。”他的声音很认真，“地狱没有阳光，没有羊肉汤，也没有你。”
沈知夏的心猛地一软，睁开眼睛，撞进他漆黑的眼眸里。那双曾经冰冷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星光，温柔得能溺死人。她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划过他锋利的眉骨，划过他高挺的鼻梁。
“我也是。”她说，“有你的地方，才是最好的地方。”
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像是在编织一个洁白的梦境。屋里的暖气很足，电影里的笑声轻轻回荡，砂锅还残留着羊肉汤的香气。烬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动作温柔而虔诚。
沈知夏闭上眼睛，嘴角扬起安心的弧度。
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有困难和挑战，抑郁症的阴影也可能偶尔浮现。但她不再害怕了。因为她身边有烬，有林晚，有对生活的热爱和期待。
就像这冬雪过后，总会迎来春暖花开；就像这漫长的黑夜过后，总会有黎明的曙光。
而她和烬的故事，也会在这平凡而温暖的日子里，一直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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