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闪电撕裂空气的瞬间，沈知夏听见了烬闷哼一声。

狂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灌进屋子，窗帘被掀得猎猎作响，林晚的尖叫被淹没在震耳的轰鸣里。沈知夏死死攥着衣角，看见烬后背的风衣绽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黑色的布料被染成更深的颜色，他却连眉峰都没皱一下，反手挥出一道金色的光芒，堪堪抵住第二道劈来的闪电。

“走！”烬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沙哑，却依旧掷地有声。他没有回头，背脊挺得笔直，像一道隔绝黑暗的屏障，“带着她走！”

林晚早就吓得腿软，沈知夏却半步都挪不开。她看着那些戴着狰狞面具的黑影，看着他们周身翻涌的黑雾，看着烬越来越黯淡的金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这不是她的劫难，是她的因果。

是她在雨夜随口的一句抱怨，是她鬼使神差签下的那纸契约，才把烬拖进了这场腥风血雨里。

为首的黑影桀桀怪笑，声音尖利得像玻璃摩擦：“烬，你以为凭着从人类那里偷来的这点能量，就能对抗地狱的裁决？放弃吧，交出这个人类，我们还能饶你一条生路。”

烬没有说话，只是周身的金光又盛了几分。沈知夏清楚地看见，那金光里，夹杂着她熟悉的情绪碎片——有她吃到草莓蛋糕时的雀跃，有她和烬吐槽偶像剧时的笑意，还有她深夜崩溃时的绝望。那是她的半生心绪，是烬赖以生存的力量，也是绑住他们两人的枷锁。

“别打了。”沈知夏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嘈杂的轰鸣。

烬的身体猛地一僵。

沈知夏推开挡在身前的林晚，一步步走向那片金光与黑雾的交界处。她的脚步很稳，掌心却全是冷汗。她看着烬的背影，看着他因为发力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鬓角渗出的冷汗，忽然笑了。

“你说，契约是以我一半的情绪为代价，对不对？”

烬猛地回头，漆黑的眼眸里满是错愕。他想说什么，却被一道黑色的风刃扫中，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知夏！”林晚哭喊着想要拉住她，却被沈知夏轻轻推开。

沈知夏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到烬的身边。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翻涌的黑雾带着刺骨的寒意，而烬身上的金光，却带着让她心安的温度。她抬起手，轻轻覆在烬紧握的拳头上，那只手滚烫，却在她触碰的瞬间，微微松了下来。

“契约是我签的，代价该由我来付。”沈知夏看着为首的黑影，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但我的情绪，是我自己的。我不想给了，谁也不能抢。”

黑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笑起来：“人类，你以为你在说什么胡话？契约一旦签订，至死方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耀眼的金光打断。

沈知夏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她只知道，当她的指尖触碰到烬胸口的位置时，那纸藏在他风衣里的烫金契约，竟然自己浮了出来。契约上的字迹闪着诡异的光，像是在叫嚣着不容违背的规则。

沈知夏看着那纸契约，看着上面自己歪歪扭扭的签名，忽然想起签契约的那个雨夜。那时的她，一心只想摆脱痛苦，却从未想过，痛苦也是活着的证明。

她抬手，指尖落在签名的位置。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她用尽全力，将那纸契约，撕得粉碎。

“撕了又如何？”黑影的声音变得狠戾，“契约的烙印已经刻在你的灵魂里——”

“那就连烙印一起毁掉。”

沈知夏的声音落下的瞬间，被撕碎的契约碎片突然爆发出万丈金光。那些金光不再是冰冷的能量，而是带着滚烫的温度，像是有生命一般，缠绕着她和烬的身体。沈知夏能感受到，那些被抽走的情绪，正在一点点回流——她想起了外婆织的围巾的触感，想起了林晚第一次带她吃火锅的热闹，想起了烬煮糊的挂面的味道，想起了他深夜里轻轻拍着她后背的温度。

那些曾经被她视为负担的情绪，此刻却成了最强大的力量。

金光之中，烬的身体轻轻颤抖着。他低头，看着身边的沈知夏，看着她明明满脸泪痕，却笑得无比灿烂的样子，漆黑的眼眸里，第一次涌出了名为“动容”的情绪。

“知夏……”

“我在。”沈知夏转头看他，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金光还要亮，“我说过，我的情绪，我自己说了算。”

金光越来越盛，那些翻涌的黑雾在金光的照耀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冰雪消融一般，一点点消散。为首的黑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却在金光触及他的瞬间，化作了一缕黑烟，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狂风渐息，乌云散去。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满地的契约碎片上，碎片闪烁了几下，便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里。

林晚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幕，久久说不出话来。

沈知夏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却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她抬头，撞进烬的眼眸里。

那双曾经冰冷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星光。

烬的身上，金色的光芒正在一点点褪去。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依旧稳稳地抱着她。

“契约碎了。”烬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茫然，“我的力量……”

“没关系。”沈知夏抬手，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血迹，笑得眉眼弯弯，“力量没了，也没关系。”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沈知夏靠在烬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心焰焚契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