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带着一丝燥热,吹得阳台的绿萝叶子沙沙作响。沈知夏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书,目光却落在书页外的空茫处。
烬就坐在她身边的地板上,脊背挺直,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一片从绿萝上掉落的枯叶。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发顶洒下细碎的金芒,让他那张总是带着冷意的侧脸,柔和了不少。
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像一场偷来的美梦。沈知夏的情绪渐渐有了起伏,不再是从前那种死水般的沉寂。她会因为林晚带来的一块草莓蛋糕开心半天,会因为烬煮糊了的挂面哭笑不得,甚至会在深夜和他一起窝在沙发上,吐槽狗血偶像剧里的傻白甜女主。
可只有沈知夏自己知道,这份“鲜活”的背后,藏着怎样的代价。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哭出来了。前几天整理旧物时,翻出了外婆生前给她织的围巾,换作从前,她定会抱着围巾哭得撕心裂肺,可那天,她只是红了眼眶,心里堵得发慌,眼泪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怎么也落不下来。
而烬,却在那天周身爆发出了极强的金色光芒,连阳台上的绿萝,都像是被滋养过一般,抽出了好几片嫩绿的新叶。
契约的联结,从来都不是平等的。沈知夏的情绪,正在被一点点抽走,化作烬恢复力量的养料。
“你今天,很安静。”烬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里映着沈知夏的影子,“没有开心,也没有难过。”
沈知夏回过神,勉强扯了扯嘴角:“只是有点累。”
烬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他的指尖微凉,带着一种奇异的触感,沈知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这里,没有温度了。”烬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以前,你哭的时候,这里是烫的。”
沈知夏的心猛地一沉,她别过脸,躲开他的触碰,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胡说什么呢。”
她站起身,快步走进卧室,反手关上了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沉重。
她害怕了。
她害怕有一天,自己会变成一个没有情绪的木偶,感受不到开心,也感受不到难过,连爱与恨都变得麻木。她更害怕,当自己再也无法提供情绪能量时,烬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这种恐慌,在几天后达到了顶峰。
那天林晚来看她,进门时脸色就不太好。她拉着沈知夏坐在沙发上,欲言又止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开口:“知夏,你最近……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沈知夏的心咯噔一下,攥紧了衣角。
“我总觉得,你好像变了个人。”林晚的声音带着担忧,“上次我们去吃火锅,你以前最爱吃的毛肚,你吃了两口就放下了,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还有,刚才我跟你说我谈恋爱了,你也只是哦了一声……知夏,你是不是又难受了?要不要我们再去看看医生?”
林晚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沈知夏的心上。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是啊,她变了。变得连自己都快不认识了。
站在阳台的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沈知夏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与痛苦,周身的金色光芒,忽然黯淡了几分。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一道微弱的金光在他指尖流转。那是他从沈知夏身上汲取的情绪能量,是支撑他恢复力量的根本。可现在,这些能量在他掌心,却烫得像火。
他想起初见时,沈知夏蜷缩在沙发角落,眼神空洞,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他想起深夜里,她抓着他的手腕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浸湿了他的袖口。他想起她笑的时候,眼角会弯成好看的月牙,像盛满了星星。
这些情绪,是她的,独一无二的。
而他,却在一点点掠夺。
就在这时,窗外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原本晴朗的午后,瞬间乌云密布,狂风骤起,玻璃窗被吹得哐哐作响。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顺着风飘了进来。
烬的脸色骤然一变,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厉色。
“他们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沈知夏从未听过的冷冽。
沈知夏和林晚同时抬头,只见窗外的半空中,悬浮着几个黑色的身影。那些身影穿着和烬一样的黑色风衣,脸上却带着狰狞的面具,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黑暗气息。
为首的那个黑影,缓缓抬起手,指尖指向烬,声音像淬了毒的冰:“烬,违背契约,滞留人间,还私藏人类情绪能量。跟我们回去受罚,否则,就别怪我们……斩草除根。”
最后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向沈知夏。
林晚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躲到了沈知夏身后。
烬向前一步,将沈知夏和林晚护在身后。他周身的金色光芒暴涨,与窗外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峙。
“我的事,轮不到你们管。”烬的声音,带着一种属于恶魔的威严。
“冥顽不灵!”黑影怒喝一声,抬手便朝着烬的方向,挥出一道黑色的闪电。
沈知夏看着那道带着毁灭气息的闪电,看着挡在她身前的清瘦背影,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她终于明白,这场以情绪为代价的契约,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劫难。
而烬的抉择,也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