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面被两人端上桌。山田抓起筷子就要狼吞虎咽，被夏生踹了一脚才勉强坐正。克洛伊与基恩优雅地用叉子卷起面条，宋岁安则安静地捧着碗，看他们闹。

夏生突然放下筷子：“我们还有多少？”

克洛伊心算了一下：“上次演出结余五千多，加上基恩出的两万，还有大家凑的三千，总共两万八。”

夏生眉头又锁紧了：“……还是差得远。”

“那、那个……”宋岁安小声插话，“我过年压岁钱……还剩五百。”

山田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小安，你自己留着。我这个月工资快发了，再多打两份工就是。”

“难得你说句人话。”基恩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我再出五千。刚卖掉几个绝版手办。”

克洛伊晃着叉子笑起来：“那我回去求妈咪，让她帮忙找个靠谱的新地方。”

夏生一直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些许。她拿起筷子敲了敲碗边：

“行。散会。”

今晚回去得早。夏生没多余的心思再为藤堂清和烦扰，俱乐部的事已经占满了她的脑子。

客厅的灯亮着，书房的门缝下也透出光。她放轻脚步，像影子一样无声地滑过走廊，迅速闪进自己房间。

她倒在床上，点开另一个聊天软件。

【春日青：周末有什么兼职？】

对方几乎秒回。

【晨老师：你还好意思找我！我的脸今天在教授那儿全丢光了！】

【春日青：……】

【晨老师：有是有。但你得先答应我——不！许！再！逃！课！】

【春日青：什么工作？】

【晨老师：下午有个少儿美术班，缺个助教，你去教小孩画画。】

夏生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踩着拖鞋去洗漱。她拉开门，正撞见藤堂清和端着牛奶站在走廊里。

刚才那股兴奋劲儿霎时灭了一半。

“夏生。”清和轻声喊她，声音温温和和的。

夏生后背一僵，没应声。

清和垂眼，把温热的牛奶杯递过来。

“我不喝。”

“……好吧。”他顿了顿，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端着那杯牛奶转身走开了。

“好烦。”

她在心里默念，下意识去摸口袋，才想起烟盒早被她扔给了山田。焦躁推着她起身，抓起外套下楼。

便利店的白光刺眼。她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点燃一支，火星在夜色里明灭，像一种无声的抵抗。直到冷风灌进衣领，她才捻灭烟头转身上楼。

手伸进包里摸索——没有。外套口袋、裤子口袋，统统没有。钥匙被她忘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她对着紧闭的门愣了愣，竟莫名松了口气。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她低声对自己说，至少不用在今晚面对他。

手机屏幕亮起，指尖悬在克洛伊的号码上。还没按下，身后的门却突然开了。

暖黄的光从门缝里淌出来，藤堂清和穿着家居服站在光里，手里拿着她落下的钥匙。

夏生僵在走廊的阴影中，“怎么每次都这样...”心说。他侧身让开通道。

“进来吧，”他说，“外面冷。”

藤堂在门关合的瞬间嗅到了空气中稀薄的烟草味，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夏生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眉间那一丝微妙的痕迹——像是无意间踏入了别人洁净领域的入侵者。她绷紧下颌，侧身从他旁边挤了进去。

尼古丁勉强压下去的烦闷，被这一个皱眉轻易地撬开了锁，更汹涌地翻搅上来。她本来还想问，为什么他总能恰好在门口出现，像算准了她的狼狈。

现在她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鞋也没换，径直穿过客厅走向自己房间。走廊的灯将她生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道沉默的裂缝。

次日开始，夏生准时出现在画室。放学铃一响，老师便如约领着她穿过两条街，走进那间总飘着蜡笔味的少儿培训教室。

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被精准地切割：

7:00画室铅笔沙沙

12:30 俱乐部后厨油烟蒸腾

15:00 小孩的颜料抹上围裙

21:00 钥匙转动藤堂家的门锁

而每晚九点一刻，她推开门——

他永远在那里。

有时是刚脱下西装外套的藤堂清和，有时是发梢微湿准备就寝的藤堂清和，有时是握着吸尘器面无表情的藤堂清和。

夏生攥着那句“你怎么总在”的话，像攥着一颗硌手的石子。可一想到那晚他皱起的眉，和空气里无声的审判，那点好不容易攒起的念头就烧成了闷火。

“装什么。”

她在画板前突然出声，铅笔尖“啪”地折断。

旁边的贝姬吓了一跳：“夏生，你……怎么了？”

她盯着纸上晕开的一团黑，才发现自己咬紧了后槽牙。

“没什么，”她把断笔扔进笔筒，“只是讨厌一些假装干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