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萸闭了一下眼睛,然后低声笑了出来。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被命运反复碾压之后认了命的笑。
“那我去不去?”
“你自己决定。但我可以告诉你一组数据——全军中医研究所,拥有全国最全的战创伤中西医结合临床数据库,有二十三位副高以上的导师可以带你。你在那里待一年,学到的东西等于在地方医院待三年。问题是,去了你就是军医体系的人了。军医也是医。你不是说医生狗都不干吗?”
“你可以闭嘴吗?”
“可以。但我不闭嘴你也没办法。”
成萸站直身体,把通知单塞进口袋里,大步往宿舍走去。她走了几步,忽然拐了个弯,去了图书馆。她要在报到之前把战场针灸麻醉的所有文献再翻一遍。
999号在她脑海里轻轻“叮”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满意。
她没有理它。她只是在想,成才现在大概正在某个泥潭里摸爬滚打,晒得跟块黑炭似的,不知道自己妹妹马上也要穿上白大褂了。
等他知道了,他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这里,成萸的嘴角终于压不住地弯了一下。
.................
选拔开始的第一个小时,成才就发现这条路不是人走的。
袁朗给他们划的路线根本就不是路——是沿着山脊线硬切出来的野径,一边是六十度的碎石坡,一边是密得看不见天的灌木丛。背囊压在肩上像背了个人,枪带勒进肩窝里,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靴子底下的石头在往下滑。成才走在最前面,用刺刀劈开挡路的荆棘,手背上已经被划了好几道口子,但他劈路的节奏一点没乱。
“这他娘的是选拔还是淘汰?”张强在后面喘着粗气,他的背囊比别人重了至少五斤——出发前往里面塞了两盒罐头,说是“万一困在山上不能饿死”。
“选拔就是淘汰。”陈志国在队尾警戒,走路的时候枪口始终朝着侧后方,“你觉得不行现在就交号牌。”
“放屁,老子就是说说。”
成才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他在看地图。这张简易地图是他出发前根据地形判断画的,现在走了快两个小时,实际地貌跟他预判的路线基本吻合——除了一个地方。前方大约五百米处有一个岔口,左边是山谷,地势平坦但绕远;右边是山脊,坡度陡但路程短。如果按常规判断,走山谷更安全。但成才注意到一件事——这片山区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压得很低。这说明附近有人在活动。选拔教官不可能让他们轻松通过,伏击点一定设在他们最松懈的位置。
“走山脊。”成才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
“山脊坡度至少有四十度,”陈志国看了一眼地形,“上去要消耗的体力是山谷的三倍。”
“山谷有伏击。”
陈志国没有质疑。张强没有质疑。赵小满更不可能质疑。成才说走山脊,那就走山脊。不是因为他军衔高——在场四个人都是列兵——是因为一班的兵知道,成才的判断从来没有出过错。
四十度的碎石坡爬了将近一个钟头。张强的罐头在背囊里咣当咣当响了半路,赵小满中途踩滑了一块石头,成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上来。赵小满的手腕被成才攥得生疼,但他一声没吭,站稳之后继续往上爬。

谢谢仓鼠爱喝奶茶开通的三个月会员,会员加更六章,第二章请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