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沈昭讲述完毕,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在桌面上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眼睛盯着铁路和袁朗,那眼神里有某种近乎疯狂的光芒——那是长期压抑后终于找到倾听者的释放,也是在深渊边缘摇摇欲坠的求救信号。
铁路翻看着沈昭的笔记本,目光停留在最后几页。那是她记录的第十一次逃离尝试的详细经过,字迹在末尾处变得凌乱颤抖,能看出书写者当时濒临崩溃的状态。
“你说你被‘控制’。”铁路抬起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具体描述一下那种感觉。”
沈昭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蒙上了一层痛苦的迷雾。
“像...像提线木偶。”她声音沙哑,“我的身体、我的嘴,不再听我的使唤。欢迎会上,我看着顾霆琛走过来,理智告诉我应该礼貌地打个招呼然后离开。但我的脚像钉在地上,我的视线无法从他脸上移开。然后我的嘴自己张开了,说出了那句‘好久不见’——那声音是我的,但那语气里的哽咽、那莫名其妙的思念,不是我的。”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具身体:“最可怕的是,连情绪都不属于我。当我听到自己说出那些话时,内心充满了恐惧和困惑,但脸上却在流泪,声音在颤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久别重逢的激动。那种分裂感...就像有另一个灵魂寄生在我的身体里,暂时接管了控制权。”
袁朗靠在窗边,双手抱胸,狐狸般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这种‘控制’持续了多久?”
“刚开始只是片段。”沈昭说,“一句话,一个动作,持续几秒钟。后来时间越来越长。咖啡馆那次,我和顾霆琛对话了将近十分钟,大部分时间我都在说一些我根本不会说的话。酒会上更糟,我从头到尾都在演一个嫉妒的恶毒女配,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台词,都精准得可怕。”
“你怎么确定那是‘控制’,而不是...你自己的潜意识反应?”铁路问得很直接,甚至有些残酷,“心理学上,人有可能会否认自己不愿意接受的情感,将之归因于外部因素。”
沈昭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愤怒,但很快被更深的痛苦取代。
“因为我尝试过抵抗。”她的声音开始颤抖,“高烧那晚不是意外。那是我第一次有意识地、全力地反抗。”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手抖得厉害,水在杯中摇晃出涟漪:“那天晚上,我意识到不对劲后,回到家就开始记录——我写下了所有我‘被控制’时的细节,和我真实想法之间的对比。然后我对着镜子,一遍遍重复:‘我是沈昭,我不喜欢顾霆琛,那些话不是我说的。’”
“刚开始只是头痛。”她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轻微的,像有根针在太阳穴里扎。但当我试图回忆被控制时的具体感受时,疼痛加剧了。我记得我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回想欢迎会上的一切——顾霆琛走近时我身体的那种僵硬,嘴巴自动张开时的失控感,眼泪不受控制流下时内心的恐慌...”
她闭上眼睛,眉头紧锁,仿佛重新经历着当时的痛苦:“然后高烧就开始了。不是逐渐升温,而是一下子冲到四十度。我躺在床上,浑身滚烫,意识却异常清醒。我感觉...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拉扯。一边是我自己,一边是那个想要控制我的力量。它们在争夺,在撕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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