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

火车站南广场的钟楼指向九点十五分。

沈昭拖着行李箱，茫然地站在人流中。旅客们行色匆匆，拖着大包小包奔向各自的站台，奔向远方，奔向自由。而她，像一个被困在透明玻璃罩里的标本，明明出口就在眼前，却永远触不可及。

眼中的泪水终于决堤。

她咬着嘴唇，试图压抑，但肩膀的颤抖出卖了她的崩溃。泪水模糊了视线，那些匆忙的身影变成晃动的色块，嘈杂的人声混成一片无意义的嗡鸣。

为什么是我？

这个问題在她心中反复嘶吼。她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从未刻意伤害他人，甚至努力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可为什么是她被困在这座荒谬的城市里，被迫旁观那些扭曲的关系，承受那些无端的恶意？

我不想被操控！

这个念头如野火般在她胸中燃烧。无论背后是什么——是命运，是诅咒，还是某种未知的力量——她都不想成为任人摆布的傀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沈昭机械地掏出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瞳孔一缩——顾霆琛。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指尖微微发颤，最终还是滑开了接听键。

“沈昭。”电话那头传来顾霆琛冷硬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居高临下，“我警告你，不要以为我妈喜欢你，两家有婚约，你就能妄想顾太太的位置。我爱的人只有薇薇，永远都是。”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沈昭的耳膜。

如果是平时，沈昭可能会选择冷静应对，或者干脆挂断。但此刻，站在刚刚第十次失败的逃离现场，听着这个男人的傲慢宣言，她心中那根紧绷已久的弦，断了。

“顾霆琛，”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得可怕，“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什么？”

“像一个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沈昭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清晰而冰冷，“你不喜欢我？我还瞧不上你呢！”

广场的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站得笔直，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剑。

“我告诉你，我沈昭，本科清华计算机系、金融系全额奖学金毕业，哈佛商学院硕士。你家顾氏集团去年净利润增长率是多少？15.7%对吧？我父亲控股的昭华集团是多少？23.4%。”

她顿了顿，让这些数字在空气中沉淀。

“至于长相，”她冷笑一声，“需要我提醒你，高中时谁被称为校草吗？是你那个后来去了艺校的表弟，不是你。大学时追我的男生能从五道口排到西直门，其中三个现在分别是华尔街投行副总裁、硅谷独角兽CTO和诺奖得主课题组核心成员。而你，顾霆琛，如果不是因为姓顾，你觉得凭你自己的能力，能坐到现在的位置吗？”

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

“这个所谓的婚约，本来就是两家老人二十年前酒桌上的一句玩笑话。”沈昭继续说，语气越来越锋利，“没有书面协议，没有正式订婚，甚至双方家长都没有再正式提过。你凭什么觉得我沈昭会稀罕一个‘顾太太’的头衔？是梁静茹给你的勇气吗？”

她深吸一口气，最后的话像子弹一样射出：

“是我这些天脾气太好，对你客气，让你认不清现实了是吧？我告诉你，我现在就在火车站。只要你让助理过来给我买一张离开这座城市的票，我马上就走，永远不再出现在你面前。你敢吗？顾霆琛，你敢让他来给我买票吗？”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沈昭几乎能想象出顾霆琛此刻的表情——那张总是挂着傲慢神情的脸，此刻一定因为愤怒而扭曲。

足足十秒钟的沉默后，顾霆琛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好！沈昭，你好得很！我马上就让助理过去。我告诉你，只要有我顾霆琛在一天，我就绝对不会娶你！”

“我等着。”沈昭平静地说，“火车站南广场入口，我穿灰色针织衫，深色长裤，拖一个银色行李箱。让你的助理动作快点，我的耐心有限。”

她挂断电话，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心中却涌起一种奇异的快感。

压抑了太久的真话，终于说出口了。

然后，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形：既然“正常”的逃离方式全部失败，既然连军人都无法带她离开，那么...如果让这个“不正常”世界里的核心人物——顾霆琛，这个仿佛被某种力量偏爱的主角——来“帮助”她离开呢？

如果连顾霆琛的意志都无法打破这个“诅咒”，那她就真的认命了。

但如果...如果成功了...

沈昭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锁定那辆还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她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回去。

铁路正坐在车里，对着手机屏幕查看什么信息。吴哲在一旁低声汇报：“监控已经调取，交通部门说需要半小时...”

车窗被轻轻敲响。

铁路抬头，看见沈昭站在车外，眼睛红肿，但眼神里有一种决绝的光芒。

他降下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