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说：“姐姐，今天镇上那个卖伞的又来了。”
我正对着铜镜梳头，青丝如瀑布般垂落肩头。手中的檀木梳齿细密，划过发丝时发出细碎的声响。小青坐在我身后，指尖替我梳理着发梢，她的手很凉，像山间终年不化的泉水——那是蛇的体温，我们都一样。可每当她的指尖触到我的皮肤，总有种奇异的感觉在皮下流动，像微弱的电流，又比电流更缠绵。
“许仙。”我轻声道，“那个书生。”
小青的手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屑：“是啊，就是他。整天在西湖边上晃悠，也不知道伞卖得怎么样。”
我忍不住笑了。小青最是厌恶人类，尤其反感男人。在她眼里，男人都是些被欲望驱使的家伙，满脑子都是些不入流的念头。这话是她常挂在嘴边的，我从未这般想过。修行千年，人间情爱早已看淡，可小青不同，她才五百岁，于蛇妖而言，不过是人类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心思敏感、棱角分明的时候。
我转过身看向她，她今日穿了一身青衣，衬得肌肤愈发雪白。那双眼睛亮得像夜里的萤火虫，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少年气。我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问道：“小青，你知道我们修行是为了什么吗？”
“为了成仙。”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缓缓摇头：“不全是。我们修行，是为了明白生命的意义。人有人的道，妖有妖的道，但最终，都是为了超脱。”
小青皱起眉头，显然不喜欢我讲这些大道理。在她看来，修行就是修行，成仙就是成仙，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姐姐，你是不是想去见那个许仙？”她直直地看向我。
我愣了一下，小青的直觉向来准得让人害怕。我避开她的目光：“我只是想去人间走走，闭关太久了，该出去看看。”
小青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潋滟的西湖，远山如黛，水光接天。她背对着我，语气带着厌弃：“人间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些蝇营狗苟的事。今天张三偷了李四的鸡，明天王五又跟赵六的媳妇纠缠不清，没意思。”
我也起身走到她身边，我比她高半个头，能清楚看见她头顶的发旋。“小青，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她转过头，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记得。你把我从猎人的陷阱里救出来。”
“那时候你还是条小青蛇，才这么长。看着非常可怜”我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一尺长短，“受了伤，快死了。我给你疗伤，教你修行，一晃就是三百年了。”
“三百年。”小青低声重复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三百年了，姐姐。”
我们沉默了片刻之后，窗外有飞鸟掠过，影子在水面上转瞬即逝。小青突然开口：“如果你想去，我陪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底像是被柳树的柔枝轻轻挠了一下，暖意蔓延开来。“好，我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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