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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回 今晚睡在八方城

夜色缠情一遇成瘾

“你……回来了。”

林棉看着门口的时凛,指尖还停留在橘子毛茸茸的脑袋上,整个人瞬间僵住,手脚都有些无所适从。

时凛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藏不住的情绪,从最初的错愕,到压不住的欣喜,最后尽数沉淀成一片温柔的暗涌。他换鞋的动作顿住,张了张嘴,最后只低低地应了一个字:“嗯。”

林棉生怕他误会,连忙站起身,指尖攥得微微发紧,指着沙发上的宋楚宁慌忙解释:“我在路上碰到楚宁,她一个人没人接,怕她出事,就把她送到你这儿来。既然你回来了,人就交给你了,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她说着就往玄关走,脚步快得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这里明明曾是她住了三年的家,可此刻每多待一秒,她的心跳就乱一分,那些翻涌的记忆和情绪快要把她淹没,她只想快点逃离,让自己慌乱的心平复下来。

时凛没再往里走,反手拿起刚放在鞋柜上的车钥匙,大步跟了上来:“我送你。”

“不用了。”林棉连忙摆手,下意识亮出手里的车钥匙,语气带着点疏离的坚定,“我自己开车来的,刚买的新车,能自己回去。”

时凛面不改色,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外面马上要下暴雨了,你那辆车底盘低,配置也跟不上,这种天气很容易抛锚在半路。”

林棉的唇角微微抽了抽,半点不信这套说辞:“时总,这话你上次用来哄钟雪就算了,同一个理由用两次,是觉得我不懂车吗?”

时凛沉默了两秒,漆黑的眼眸看着她,依旧是那句:“我是认真的。”

“不用解释了,我的车我自己能开回去,时总还是好好照顾楚宁吧。再见。”林棉说完,飞快地在玄关换好鞋,拉开门就快步走了出去,连头都没回。

什么配置差,什么雨天抛锚,全都是他想送她回去的借口。她才不信。

林棉进了电梯,一路直达地下车库,很快找到了自己那辆崭新的白色小车。她解锁上车,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了八方城的车库。

可车子刚开出去不到十分钟,天空就彻底变了脸。原本只是阴沉沉的天,瞬间被黑压压的乌云笼罩,像是整块黑布压在了城市上空,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倾盆暴雨,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白茫茫的雨幕里,雨刮器开到最大档,也 barely 能看清前方的路况。

林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握紧了方向盘,只能放慢车速,小心翼翼地在暴雨里往前挪。八方城离她住的九树公寓本就远,正常开车要一个小时,这种天气,怕是两个小时都未必能到。她咬了咬牙,稍微提了点车速,只想赶在路面积水更严重之前,快点回到公寓。

可事与愿违,短短十几分钟,路面的积水就已经漫过了半个轮胎。路上的车越来越少,偶尔有车驶过,溅起的水花能直接扑到她的挡风玻璃上。林棉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全神贯注地盯着前路,可就在车子驶过一片低洼的积水区时,只听“咔哒”一声轻响,车身猛地一顿,引擎彻底熄火了。

林棉:“……”

不会真的被时凛说中了,抛锚了?

她拧了好几次车钥匙,反复尝试发动引擎,可车子半点反应都没有,彻底歇在了水里。

雨越下越大,像是天被捅破了个窟窿,没完没了地往下灌。路面积水还在不停上涨,很快就漫到了车门的位置,这场罕见的城市内涝,竟然真的被她撞上了。

林棉坐在车里,手忙脚乱地想去拿手机打电话求助,可按亮屏幕才发现,手机早就因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四周白茫茫一片全是雨水,连个路过的人影都没有,积水还在往上涨,再等下去,怕是整个车子都要被淹了。

她咬了咬牙,顾不上那么多了,伸手就要拉开车门出去自救,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鸣笛,穿透雨幕传了过来。

林棉下意识地回头,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路虎,正淌着积水缓缓停在她的车旁。副驾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时凛那张轮廓分明的脸,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他却半点不在意,隔着雨幕朝她伸出手,声音沉稳有力:“林棉,过来,换车。”

林棉整个人都愣住了,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跟着我?”

时凛的眉眼间带着点无奈,还有藏不住的后怕,语气里没有半分炫耀,只有松了口气的安稳:“早就跟你说了会下暴雨,车子会抛锚,你怎么就这么犟。”

林棉一时语塞。原来他从她离开八方城开始,就一直开着车跟在她后面,不远不近地护着。

外面的积水已经快漫到车窗底下了,她这边的车门根本打不开。时凛看着越来越高的水位,眉头瞬间蹙紧,语气也急了几分:“快,从副驾车窗爬过来,快点!”

林棉咬了咬牙,解开安全带,费力地把副驾车窗开到最大,手脚并用地往外面爬。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衣服,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她刚探出半个身子,就有一双温热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稍一用力,就把她稳稳地接进了路虎车里。

重心不稳的瞬间,林棉整个人都扑进了时凛的怀里,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隔着湿透的衬衫,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震得她耳膜发颤。他身上熟悉的清冽雪松味混着淡淡的烟草味,钻进她的鼻腔,陌生又熟悉,让她瞬间红了耳根。

“别动,小心磕到头。”时凛的大手稳稳地扶着她的腰,等她坐稳了才松开手,动作克制又礼貌,没有半分逾矩,只是快速升起车窗,把暴雨和积水都挡在了外面。

林棉连忙坐直身体,往副驾座里缩了缩,脸颊烫得厉害,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口。她浑身都被雨水打湿了,头发贴在脸颊上,狼狈得不行。

下一秒,一条柔软的白色毛线毯子就递了过来,盖在了她的身上。

林棉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八方城客厅沙发上的那条毯子,是她当年刚结婚的时候,一针一针织了半个月才织完的。她没想到,四年过去了,这条毯子还在,他竟然还随身带在了车里。

她攥着毯子,指尖微微发紧,低声道:“谢谢。”

时凛没说话,只是把车内的空调温度调到最高,又打开了座椅加热,确认暖风吹到了她身上,才转动方向盘,调转车头,稳稳地往八方城的方向开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点击打车窗的声音。时凛看着前方的路,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淡淡的揶揄:“还回九树公寓吗?还犟不犟了?”

林棉:“……”

她看着外面几乎要把路边的灌木丛都淹没的积水,默默闭上了嘴。这种天气,别说回九树公寓了,能不能开过前面那条路都是问题,没被困在半路就已经是万幸了。

十五分钟后,路虎稳稳地停进了八方城的地下车库。林棉裹着毯子,跟着时凛重新走进了那套熟悉的公寓,心里五味杂陈。

宋楚宁正窝在沙发上刷平板,看到他们进来,立刻蹦了起来,举着平板跑到林棉面前,一脸认真地说:“小舅妈,你别挣扎啦!新闻上说今天全城大暴雨,好多路都淹了,地铁也停了,今晚谁都回不去了,咱俩都得睡在这里!”

林棉低头看了眼平板上的实时新闻,主城区多处严重内涝,交通全线中断,心里最后一点想走的念头,也彻底打消了。

厨房的门被推开,时凛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走了出来,递到林棉面前:“刚熬好的,趁热喝一碗,驱驱寒,免得感冒。”

姜汤还冒着热气,温度刚好,捧在手里,暖意顺着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林棉接过碗,再次低声道谢:“谢谢。”

现在她和他早就离了婚,相当于借住在人家的地盘,她不得不收敛着性子,保持着客气的分寸。

“舅舅!我也渴了!我想喝可乐!”宋楚宁凑过来,拽着时凛的衣角晃了晃,一脸期待。

时凛转身又端出一小碗姜汤放在她面前,语气平淡,不容置喙:“只有姜汤,没有可乐。”

宋楚宁瞬间垮了脸,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抱怨:“酸奶也没有,可乐也没有,舅舅你的生活也太没滋没味了,跟白开水一样!”

时凛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小脑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写作业有滋有味,赶紧去写你的作业。”

“我的作业早就写完了!只剩下背课文了!”宋楚宁不服气地撅起嘴。

“那就去背你的课文。”

一大一小的斗嘴,给安静的公寓添了满满的烟火气。林棉捧着姜汤坐在沙发上,看着蹦蹦跳跳去拿课本的宋楚宁,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碗沿,目光落在女孩小小的身影上,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

如果当年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在,现在应该也和楚宁差不多大了,会奶声奶气地喊她妈妈,会缠着她背课文,会像这样,在满是烟火气的屋子里,和家人吵吵闹闹吧。

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洗菜切菜声,是时凛在准备晚饭。

外面的暴雨还在哗哗地下着,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客厅的电视里,正在循环播放着暴雨预警和内涝新闻,主持人的语气严肃,说这是北城近十年难得一遇的特大暴雨,预计要下到后半夜。

林棉抱着凑过来的橘子,摸着它毛茸茸的身子,心里一阵后怕。幸好时凛跟了过来,不然今晚她恐怕真的要被困在积水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一旁的宋楚宁,已经翻开了语文课本,磕磕绊绊地背着课文,脆生生的小奶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

林棉静静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了她的心上,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木棉……”宋楚宁皱着小眉头,重复了两遍,卡在原地,怎么也想不起下一句。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林棉下意识地,轻声接了下去。

宋楚宁瞬间睁圆了眼睛,惊喜地看向她:“小舅妈,你也会背这首诗吗?”

林棉笑了笑,点了点头:“是啊,我小时候也学过这篇课文,当年背得滚瓜烂熟。”

“哇!那我们背的是同一篇课文哎!”宋楚宁兴冲冲地凑过来,指着课本上的插画,仰着小脸跟她科普,“我妈妈说,这首诗是讲爱情的!她说她是木棉,我爸爸是橡树,他们要一起长大!”

她说着,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林棉,一脸笃定:“我知道了!小舅妈你也是木棉树,我舅舅就是橡树,对不对?”

林棉微微一怔,看着课本上那两棵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的树,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瞬间被戳中了,豁然开朗。

曾经的她,哪里是木棉啊。她是攀援的凌霄花,是被他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是躲在他的羽翼下,连风雨都没见过的痴情鸟儿。她依附他而生,把他当成全世界,直到摔得粉身碎骨,才明白过来。

而现在,她凭着自己的努力,开了自己的工作室,有了自己的事业,能自己买车,能自己撑起一片天,她终于长成了属于自己的树,再也不用依附任何人了。

林棉笑了笑,指尖轻轻抚过课本上的诗句,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是啊,我也是一棵树了。”

厨房的门被推开,饭菜的香气瞬间飘满了整个客厅,打断了林棉的思绪。

时凛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出来,把手里的四菜一汤一一摆在餐桌上,随手摘下了腰间系着的围裙。

林棉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她当年刚结婚的时候,在网上淘的粉色卡通围裙,上面还印着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当年她总嫌他做饭穿黑色西装太严肃,非要给他系上这个围裙,没想到四年过去了,他竟然还留着,甚至还在用。

这个房子里的每一件东西,都藏着他们过去的记忆,熟悉得仿佛她昨天还在这里生活,从未离开过。

林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牵着宋楚宁的手,走到餐桌旁坐下。

桌上的四菜一汤,配色清爽,香气扑鼻,却没有一道是她当年爱吃的重油重辣的菜,全是清淡适口的新鲜菜式,是她这几年慢慢养成的口味。

林棉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放进嘴里,味道清淡,鲜而不咸,口感刚刚好,没有一丝一毫当年的味道。

“舅舅,你今天做的菜太淡了!一点都不好吃!”宋楚宁嚼了两口,毫不客气地吐槽。

“淡点对身体好,你忍忍。”时凛面不改色地给她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把话堵了回去。

林棉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四年前她中枪受伤,躺在病床上,麻药过后疼得吃不下东西,连喝口水都费劲,当时她迷迷糊糊地跟守在床边的他抱怨,说“以后再也不想吃咸的辣的了,咽下去嗓子疼,就想吃点清淡的”。

不过是病床上随口说的一句话,连她自己都早就忘了,他竟然记了整整四年。

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她的心上,不疼,却酸得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合口味的话,厨房里还有其他食材,我再给你做别的。”时凛一直留意着她的神情,见她红了眼眶,立刻开口说道。

林棉连忙低下头,端起碗掩去眼底的情绪,摇了摇头:“不用了,很好吃,快吃吧。”

这一顿饭,她吃得格外平静。

原来这么多年,让她应激的从来都不是某道菜,不是某个熟悉的场景,而是那些放不下的执念,解不开的心结。而现在,看着眼前这个把她随口一句话记了四年的男人,她心里的那些执念,好像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松动了。

……

雨还在下,一直到晚上十点,也没有丝毫要停歇的意思。

宋楚宁连打了两个哈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抱着橘子吵着要去睡觉。

林棉立刻站起身,连忙说道:“我和楚宁睡一间房就好。”

“恐怕不行。”时凛指了指次卧,语气无奈,“那间是楚宁的儿童房,也是猫咪房,里面全是猫爬架和她的玩具,只有一张单人小床,只能睡得下她一个人。”

他话音刚落,宋楚宁就抱着胖乎乎的橘子,熟门熟路地跑进了次卧,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小舅妈,我要和橘子一起睡!你和舅舅自己安排哦!”说完,“啪”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林棉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随即指了指客厅的沙发,连忙说道:“那我睡沙发就可以,沙发够大,能睡得下。”

“你睡主卧,我睡沙发。”时凛想都没想,直接开口。

林棉有些犹豫,连忙摆手:“可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时凛认真地打断了。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林棉,我还不至于让你在八方城,将就到睡客厅。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