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让唇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无奈应下:“好吧。”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钟雪从里面走了出来。
陈让立刻快步迎上去,手里的早餐递得殷勤又妥帖:“钟小姐,早上好。这是我们时总特意给您和林小姐准备的早餐,中西式的口味都有,您看看合不合心意。”
钟雪扫了一眼纸袋上高端餐厅的logo,忍不住小声嘟囔:“你家时总动作倒是快,比我点外卖都迅速。”
“外卖哪能跟这个比,重油重盐的,对身体不好。”陈让笑得一脸得体,话说得滴水不漏,“女孩子家本来就要好好保养,营养可不能缺。”
他顺势把几个纸袋都塞进钟雪手里:“钟小姐,买都买了,浪费了多可惜,您就收下吧。”
钟雪没再推辞,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袋子:“行,那我替棉棉谢谢你家时总了,我这就给她送进去。”
林棉早就醒了,看见钟雪拎进来的一堆餐食,几乎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吃吧,有人特意借我的手给你送的。”钟雪笑着把病床的小桌板架好,一样样把餐食摆出来,花样精致,全是林棉以前爱吃的口味。
林棉深吸了口气,拿起了筷子。
其实昨晚折腾了半宿,她根本没什么胃口,可东西都送到眼前了,她若是一口不动,反倒显得刻意,也让夹在中间的钟雪为难。她低下头,一口一口慢慢往下咽着。
钟雪陪着她吃了一份三明治,拿起手机起身:“我跟公司请个假,今天陪你,等会儿我们就回家。”
“其实不用的,我自己回去就行。”林棉轻声道,“昨晚打完针就好多了,本来就是雨太大,医生说观察一晚,没什么大事。”
窗外天已经放晴了,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得人身上暖融融的,她的精神也跟着好了不少。
“那可不行。”钟雪冲她摆了摆手,“你回北城的当天,裴宿就给我打了三个电话,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好好照顾你。要是让他知道你住院了,不得立刻从国外飞回来?”
她说着,就走到了楼道口,先给团队的人打了个电话交代了当天的工作,又跟合伙人沈榕儿打了声招呼,最后点开公司系统提交请假申请。
“华盛集团的二公子,想请你吃饭。”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冷的男声,把正专注看手机的钟雪吓了一跳。
她猛地转过身,就看见时凛站在身后,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眉眼清隽,只是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看着有些疲惫。
“你站这儿多久了?吓我一跳。”钟雪拍了拍胸口,很快反应过来他刚才的话,眼睛微微睁大,“你说谁?谁请我吃饭?”
“华盛集团的二公子,华尧。”时凛淡淡点头。
“华尧?”钟雪眼睛瞬间亮了,“就是那个专做城市地标项目,手里攥着北城新经济区开发权的华尧?”
“是他。”时凛道,“他手里那个新金融城的项目,斥资规模很大,想请你做总设计师很久了。”
钟雪立刻皱起眉,满脸狐疑:“这么好的项目,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他怎么不直接联系我的工作室?”
时凛的目光微微移向别处,语气平静:“他前阵子托我们集团牵线,想当面跟你谈合作,大概是被陆知白拦下来了。”
钟雪:“???”
“这个神经病!”她瞬间气不打一处来,“竟然敢私自拦我的单子,阻止我赚钱!?”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当即就拿出手机,想给陆知白打电话兴师问罪,偏偏这时,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打了进来。
时凛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淡淡提醒:“华尧。”
钟雪迟疑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您好。”
“……华总您好,久仰大名。吃饭谈合作是吗?好的呀,除了今天,我什么时候都方便!”
“一定要今天吗?”钟雪的语气瞬间变得为难,“可是我今天有朋友在医院需要照顾,这样,我考虑十分钟给您答复,可以吗?”
挂了电话,钟雪满脸纠结。
华尧今天刚好在北城,下午就要飞国外,只有今天中午有空能坐下来详谈。可林棉还在医院,她根本走不开。但要是就这么拒绝了,这么大的项目,这么好的机会,实在太可惜了。
正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候,陈让从旁边走了过来,笑得一脸识趣:“钟小姐,这事好办啊。”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时凛,继续道:“我们时总今天正好有空,他本身就是顶尖的医生,照顾人这种事再稳妥不过了。您要是放心,就把林小姐交给我们时总照顾?”
“他?”钟雪挑了挑眉,看向时凛。
时凛抬手挽了挽衬衫袖口,整了整衣领,神色郑重又认真,开口道:“乐意之至。”
两人这一唱一和的样子,默契得过分。
钟雪一时无语,忍不住吐槽:“你们俩,这是蓄谋已久吧?”
陈让依旧笑眯眯的,语气却带着十足的诚意:“钟小姐,这可是华盛集团数十亿的大项目,北城新经济区的金融城,建成之后就是北城的新地标。这个项目做完,您在业内的咖位直接就上去了。”
“到时候别说换辆好车,就算是在核心区换套大平层,都绰绰有余。”
钟雪:“……”
他是真的会戳人软肋。
这个条件,实在太让人心动了。
她皱着眉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道:“我得先跟棉棉说一声,不能就这么把她丢下。”
“应该的。”时凛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得体,“您请便。”
钟雪握着手机,转身回了病房。
她坐在病床边,一脸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没请到假?”林棉放下筷子,轻声问她。
钟雪哀嚎一声,凑过去小声道:“棉棉,你前夫贿赂我。”
林棉:“?”
“他给我牵线了华盛集团的大单子,就是北城新规划的那个金融城项目,含金量特别高。”钟雪一脸无奈,“但对方只有今天中午有空,要跟我吃饭详谈。”
“那你去啊。”林棉笑得理所当然,“这么好的机会,不去谈,留在医院陪我干嘛?傻不傻?”
“可是你还在医院……”
“就算你不去,他也会找别的办法接近我。”林棉语气淡淡,却看得格外通透,“这不过是顺水推舟,既给你送了一份人情,又给自己创造了机会而已,不用怀疑他的智商和手段。”
钟雪:“……”
合着,不光是林棉,连她这个闺蜜,都被人家算得明明白白。
她第一次对时凛的心思缜密,生出了五体投地的佩服。
“去吧,别纠结了。”林棉拉了拉她的手,笑得温和,“有机会就要抓住,我可不能挡了你的前程和财路。”
钟雪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等我赚了大钱,给你买包!”
林棉被她逗笑了:“嗯,祝我们钟设计师飞黄腾达。”
……
钟雪跟林棉打好招呼,又反复叮嘱了时凛几句,才匆匆离开了医院。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时凛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
连着两晚没怎么睡好,他眼底的青黑更重了些,可即便如此,也丝毫遮不住他那张清隽出挑的脸,只是周身的清冷气息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轻咳了一声,缓步走到病床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要喝点水吗?”
林棉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语气平淡:“我想办理出院,我的旧伤已经没事了。”
“有事。”时凛立刻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昨天的封闭针只能暂时缓解疼痛,根治不了问题。你的旧疾拖了太久,必须系统治疗,才能一劳永逸。”
“月子病也能根治?”林棉下意识地抬眼,语气里带着诧异。
这些年,她不是没治过,国内国外的医院跑了不少,可都只能暂时压制,减少复发的次数,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能根治。
“能。”时凛看着她的眼睛,眸光专注又认真,一字一句道,“交给我。”
林棉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眸光里,那里面的郑重和在意,和多年前一模一样。
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没有心动,也没有暖意,只有密密麻麻、浅浅淡淡的疼。
她飞快地移开视线,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情绪。
“叩叩——”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时凛话音刚落,一个身穿白大褂的老者,拎着一个古朴的木箱,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笑着跟时凛打招呼:“时医生,我来晚了,不好意思啊。”
时凛立刻起身迎了上去,态度恭敬:“蒲老先生,您都退休多年了,我还来麻烦您,是我唐突了。”
“我们做中医的,哪有什么退休一说,活到老,医到老。”蒲老笑着摆了摆手,目光一转,落在了病床上的林棉身上,“想必,要我医治的,就是这位小姐吧?”
时凛点了点头,给林棉介绍道:“这位是国内顶尖的中医泰斗,蒲老先生,他的针灸术享誉全国,也是我的中医启蒙老师。我请他来,给你好好看看。”
林棉连忙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敬重的神色,微微颔首:“蒲老先生您好,我叫林棉。”
“我知道你,国内很有名的青年建筑师,很多地标项目都是你设计的,很优秀,是个难得的人才。”蒲老笑眯眯的,态度和蔼,上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给她把脉,又仔细问了她的症状,望闻问切,一步都不含糊。
良久,蒲老才松开手,叹了口气:“月子病拖得太久了,气血两亏,身体底子亏空得厉害,加上之前受过外伤,确实不好治。得内外一起调理,针灸三天一次,配合汤药和食疗,慢慢来。”
他说着,打开木箱,取出一包消过毒的银针,准备给林棉做针灸。
细长的银针刺进皮肤,没有想象中的痛感,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和的热胀感,顺着穴位慢慢散开。
时凛全程站在旁边,看得格外认真,蒲老的每一个落针位置,每一处穴位的深浅,他都牢牢记在心里。
蒲老自然明白他的心思,施针的间隙,开口道:“针灸结束后,我把这几个关键穴位的按摩指法教给你,平时多给她按一按,能缓解不适。除了针灸和汤药,食疗也要跟上,最关键的,还是要疏肝理气。”
他看了一眼林棉,意有所指道:“心里的执念和郁结放不下,身体是很难真正好起来的。”
时凛微微颔首,语气郑重:“我明白了,多谢蒲老提点。”
林棉心里微微一惊。
她只说了腰疼的旧疾,怎么到了中医这里,连心里的郁结都看出来了?
一时间,竟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三十分钟后,蒲老将银针一一收回。
林棉动了动腰,明显感觉到,之前那种沉甸甸的坠痛感轻了很多,腰部都跟着轻盈了不少,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不可思议。
“我再给你写个方子,回头让时医生给你抓药,按时煎服。”蒲老拿出纸笔,挥笔写下药方,字迹苍劲有力。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闷响,病房的门被人猛地踹开。
一道怒气冲冲的嗓音,从门外炸了进来:
“姓时的,你是不是活腻了?才回来第二天,就把我家棉棉弄进医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