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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回 在她醒来之前,他转身离开了

夜色缠情一遇成瘾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轻响。

陈让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路虎调转车头,最终消失在了夜色里。他转过身,看着靠坐在病床上、目光始终落在门口的林棉,轻声劝道:“林小姐,别等了,休息吧。时先生今晚……应该不会过来了。”

林棉垂着眼眸,长睫轻轻颤动,眼底的落寞怎么都藏不住。她沉默了几秒,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会没事的,对吧?”

“当然。”陈让连忙应声,“常规的调查问询已经基本结束了,时先生从头到尾都清清白白,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惋惜:“只是……家里的事情证据确凿,受直系亲属涉案的影响,时先生原本的职业发展路径受到了不可逆的限制,相关的任职资格、核心涉密项目的参与权限,都被彻底冻结了,再也回不到以前的位置了。”

林棉的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酸涩,却很快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这样也好。这样他以后就不用那么忙了,不用天天加班,不用全国各地出差,能天天回家陪着我和孩子,是不是?”

陈让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发酸,连忙点头:“对,您说得对。”

“我困了,先睡一会儿。”林棉缓缓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陈让识趣地放轻脚步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轻声叮嘱:“好的,我就在护士站旁边的休息室,您有任何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

夜色渐深,时凛开着车,漫无目的地驶过北城的街道,不知不觉间,就停在了银鼎大厦的楼下。

夜晚的城市霓虹闪烁,流光溢彩的灯光勾勒出银鼎大厦极具设计感的独特轮廓,在夜色里格外醒目耀眼。大厦下方的市民广场上,精心设计的叠水景观和音乐喷泉正随着节奏变换着光影,不少年轻人举着手机排队打卡拍照,欢声笑语顺着晚风飘进车窗。

这座如今火遍全网的网红地标,早已成了北城的新名片,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为北城的文旅行业带来了不小的热度。

这些,全都是林棉的成绩。是她一笔一划、通宵达旦熬出来的心血,是她在行业里站稳脚跟的底气,是她闪闪发光的梦想。

时凛坐在车里,沉默地望着那栋亮着灯的大楼,眼底情绪翻涌,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直到夜色越来越浓,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零星的行人,他才重新发动车子,调转方向回了八方城的公寓。

家里的小猫正蜷在沙发上睡觉,听到开门的动静,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象征性地“喵”了一声,便翻了个身继续睡了。钟雪之前接到了他的电话,知道他今晚要回来,便没有留在公寓陪林棉,家里安安静静的。

时凛没有停留,径直走进了书房。他打开了嵌在墙里的专属保险箱,里面最深处,压着两个厚厚的文件袋。他平静地把文件袋抽了出来,指尖拂过袋口,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合上了保险箱,转身离开了书房。

晚上十一点,他的车再次停在了医院的楼下。

深夜的住院部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应急灯亮着微弱的光。时凛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看到了病床上已经睡着的林棉。

床头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应该是她特意留着等他的。柔和的光线下,她的小脸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眉心微微拧着,就算睡着了,也睡得并不安稳,手还下意识地护在小腹上。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本摊开的建筑设计类书籍,应该是陈让按她的要求送来的。

时凛垂着眸,眼底深不见底,翻涌着不舍、愧疚、挣扎,最终都沉淀成了一片化不开的决绝。

没有时间了。

他在心里默念。

国际运动会的承办权,一座城市要筹备多少年、申请多少次,才能换来一次机会。能成为主场馆的设计师,对任何一个青年设计师来说,都是千载难逢、能直接让职业生涯再上一个台阶的机会。

这是林棉拼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抓住的机会。是她的梦想。

他站在病房门口,脑海里一遍遍闪过林棉曾经跟他说过的话。

“我的梦想,是靠自己的本事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拥有能一直赚钱的能力,永远不用为了生存低头。”

“我的梦想,是有一天,这座城市里能到处都有我设计的建筑,能让所有人都知道,林棉是个很厉害的设计师。”

“我的梦想,是靠自己的能力被人看得起,而不是靠着谁的妻子这个身份。”

……

还有当初他们第一次分开时,她红着眼眶说的话。

“我们注定不是一类人,祝时先生以后能找到甘愿被你圈养的金丝雀。”

“也祝我,前程似锦,展翅高飞。”

时凛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门口,定定地望着病床上的人,站了很久很久。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微亮,天快亮了。

最终,在林棉醒来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转身,毫不留恋地快步离开了走廊。

林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睡得并不安稳,一整晚都在做光怪陆离的梦,一会儿是时凛被人带走,一会儿是她设计的图纸被人撕得粉碎,惊得她好几次差点醒过来,醒来时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叩叩——”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林棉立刻抬眼朝门口望去,就看到时愿和宋宴辞走了进来,两人中间牵着粉雕玉琢的宋楚宁,一家三口站在一起,格外养眼。

“棉棉,我们来看你了。”时愿把手里的果篮和营养品放在床头柜上,快步走到床边,满脸关切地看着她,“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

“今天一大早听说你住院了,我就赶紧赶过来了。家里最近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妈整个人都被打击垮了,状态特别不好,实在顾不上你,我也替她过来看看你。”

林棉对着她扯出一抹浅笑,轻轻点头:“我没事的姐姐,就是动了点胎气,医生说已经稳住了,休养几天就好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时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忍不住感叹,“真是多事之秋,一桩接一桩的,没个消停的时候。”

林棉一边应着她的话,一边目光不停地往她身后的门口望。

都一晚上了。她等了整整一夜,还是没有等到时凛。

时愿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柔声安慰道:“家里现在一堆烂摊子,时凛肯定忙得脚不沾地,你别胡思乱想,安心养身子才是最重要的。这段时间,我让晏辞安排了两个保镖过来守着你,保证没人能过来打扰你。”

“是啊是啊!”旁边的宋楚宁也跟着奶声奶气地开口,小短手拍了拍胸脯,“小舅妈你不用害怕!我爸爸的保镖超厉害的!坏人都不敢靠近!”

林棉被小家伙逗得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里的那点慌乱也散了些,连忙道:“谢谢楚宁,也谢谢姐姐、姐夫,给你们添麻烦了。”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时愿笑得温柔。

一家三口在病房里陪了她半个多小时,临走前,特意把两个保镖留在了病房门口,给足了她安全感。

人走之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林棉的心又一点点悬了起来,她拿起手机,再次给时凛拨去了电话,听筒里依旧是冰冷的忙音,根本打不通。她又给陈让打电话,同样是无人接听。

林棉紧紧攥着手机,指尖都泛了白,一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

医院外,黑色的豪华轿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

时愿坐在副驾驶座上,轻轻叹了口气:“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希望他们两个能挺过这一关。对了,你安排的那两个保镖靠谱吗?要不要再多派两个过来?”

“够了。”宋宴辞握着方向盘,语气平静,“现在局势虽然复杂,但汪豫山借着这次的事势头正盛,眼下只想稳住自己的位置,不会平白无故得罪宋家。有宋家的人守着,没人敢动林棉。”

时愿这才松了口气:“这就好。无论如何,一定要保证棉棉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不然时凛那边,怕是真的撑不住。”

“放心吧,有我兜底,出不了事。”宋宴辞点头,正准备踩油门往家的方向开,就被时愿拦住了。

“先别回家,送我去一趟老宅。”时愿吩咐道。

宋宴辞眉梢微微挑起,语气里带着点不太情愿:“怎么又回娘家?”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妈天天以泪洗面,情绪低落到了极点,我当然要回去陪陪她。”时愿偏过头看着他,挑眉道,“我怎么听着,你还有点幸灾乐祸?”

宋宴辞面不改色:“有吗?”

“你是不是还在记仇,当初我妈不让我嫁给你的事?”

宋宴辞抬了抬眉梢,没承认,也没否认。

时愿瞬间就明白了,无奈地白了他一眼。

“她那个人就是眼界高,看着不好说话,其实一点都不顽固。当初不让我嫁的,我不还是嫁了?不让时凛娶的,他不也娶了?你看,她哪次真的拦成了?”

宋宴辞:“……”

从事实上来讲,确实是这样。

他朝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玩玩具的宋楚宁,清了清嗓子开口:“宁宁,晚上去陪陪外婆,住在老宅怎么样?”

宋楚宁立刻抬起头,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了然:“爸爸,你又要和妈妈过二人世界,嫌我是小灯泡啦?”

宋宴辞面不改色地开条件:“一套艾莎公主裙,两个新款芭比娃娃,从外婆家回来就给你买。”

“成交!”宋楚宁立刻拍板,“我晚上就去陪外婆!保证把外婆哄得开开心心的!”

父女俩就这么愉快地达成了协议。

时愿无语地白了宋宴辞一眼。

都四十岁的人了,还跟个毛头小子一样,玩这套抢老婆的把戏。

四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地停在了时家老宅门口。

时愿刚解开安全带,就被宋宴辞伸手揽住了腰,低头凑过来亲了一口。

“好好陪阿姨,晚上我来接你。”

“你不进去坐会儿?”

“不了,公司还有点事要处理。”

他等着时愿和宋楚宁都下了车,才调转车头,缓缓驶离了老宅门口。

时愿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无奈地叹了口气。

多少年了,还是这个记仇的死德行。

她牵起宋楚宁的小手,柔声道:“走吧,我们去看外婆。”

另一边,宋宴辞开车驶出小区,随手拿起手机,给时凛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时凛低沉沙哑的声音。

“你老婆身边的保镖我已经安排到位了,”宋宴辞开门见山,“你那边,需要我帮忙吗?”

“不必了。”电话那头的时凛惜字如金。

“好,保重。”宋宴辞也不多说,挂了电话,眉眼间依旧是一片平静。

时青岩的事已经尘埃落定,证据确凿,谁也无力回天。现在事件的影响还在持续发酵,任何贸然的动作,都可能引来更严格的审查,不仅翻不了盘,还会把自己彻底搭进去。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风头彻底过去。

只是这等待的过程里,要牺牲的东西太多,他不知道,时凛能不能扛得住这份剜心之痛。

……

晚上八点,正是全网流量的最高峰。

一条爆炸性的消息,毫无预兆地冲上了各大平台的热搜榜首,瞬间引爆了全网——【时凛林棉即将离婚】。

紧随其后,各大营销号接连放出了一系列详细的资料:从林棉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到她寒窗苦读考上名校的履历,再到她毕业后一步步从底层设计师做起,独立完成的每一个项目的证明文件。

清清楚楚地展现了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孩,靠着自己的坚韧和天赋,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的全过程。她没有雄厚的家庭背景,没有依靠过任何时家的资源,没有在作品上有过一丝一毫的弄虚作假,她今天拥有的一切,全都是自己拼出来的。

甚至还有律师出具的声明,清晰地证明了林棉与时青岩涉案的所有事项无任何关联,和时家也无任何经济往来。结婚不过三个月,她从始至终,都只是时凛的妻子,与时家的风波毫无瓜葛。

所有的证据,都在拼尽全力,把她和时家撇得干干净净。

林棉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整个人都懵了,捧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久久都反应不过来。

网上的舆论彻底一边倒,所有的评论都在向着她。

【林设计师冲!支持你离婚!千万不要被时家拖垮了!】

【努力了十几年才走到今天,不是为了给烂摊子婆家做慈善的,事业才是女人最靠谱的底气!】

【离开男人,幸福百倍!专心搞事业的姐姐最帅了!】

【……】

林棉彻底慌了,手指抖着退出热搜,一遍又一遍地给时凛打电话,可每一次,都只能听到冰冷的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想出院去找他,却被闻讯赶来的护士拦在了病房里。

“林小姐,您的胎儿还没有完全稳定,还需要卧床静养观察两天,为了宝宝的安全考虑,您现在不能离开医院。”

林棉被逼着退回了病床上,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不要她了吗?

连他们的孩子,也不要了吗?

林棉失魂落魄地坐回床上,还想再打电话,却发现手机已经快没电自动关机了。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想找充电器,目光却在触碰到抽屉深处的那一刻,瞬间定住了。

抽屉里,整整齐齐地躺着两份文件。

封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个字,可在空旷的抽屉里,却显得格外刺眼,突兀得让她无法忽视。

林棉甚至不用打开看,就清清楚楚地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

她紧紧握着抽屉的把手,指尖控制不住地泛白,连带着手臂都在轻轻颤抖。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一意孤行。

明明前几天,他还抱着她,在她耳边说,他不走,他哪里都不去,会一直陪着她。

可现在,所有的话,都成了骗她的。

林棉闭上眼睛,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一滴滴砸在文件的封面上,晕开了浅浅的湿痕。

她瞬间就什么都懂了。

从他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她熟睡的那一刻起,从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决定。他从来都没有动摇过要跟她离婚的心思,从来都没有。

几秒钟后,她猛地擦干了脸上的眼泪,用力关上了抽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翻涌的情绪平复下来。

与此同时,医院门口的停车场里,黑色的路虎静静停在角落。

陈让坐在驾驶座上,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焦灼,他回头看着坐在后座的时凛,忍不住开口:“时先生,您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做了决定,什么都不跟林小姐说,她知道了,会不会受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