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林棉整个人骤然僵住,指尖猛地攥紧了衣角,指节都泛出浅白。她抬眼望着时凛,瞳孔里盛满了猝不及防的错愕,连呼吸都顿了半拍:“你要带我去见你的父母吗?”
时凛看着她这副受惊小鹿般的模样,低低地笑出了声。他的指腹轻轻蹭过她微凉的脸颊,眼底裹着化不开的温柔,语气笃定又缱绻:“不见他们,怎么定婚期,怎么把你娶进家门,名正言顺地把你绑在我身边?”
林棉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轻轻滚动,脸颊瞬间浮起一层不自然的苍白。
时家的两位长辈,她哪一个没单独打过交道?那些扎心的记忆像潮水般瞬间涌上来,堵得她心口发闷——
时夫人曾将一张一百万的支票拍在她面前,眼神倨傲得像俯视尘埃,字字句句都是让她离开时凛;时先生则是语气淡漠地提出送她出国深造,云淡风轻间,藏的也是让她彻底远离自己儿子的意思。
那些带着轻视与排斥的话语,早像细针一样扎进了她的心底,想忘都忘不掉。
“怎么了?”时凛立刻捕捉到她情绪的紧绷,指尖抚上她蹙起的眉峰,轻声追问,“是害怕,还是紧张?”
林棉没有丝毫掩饰,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都裹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是有点。”
“放心。”时凛伸手将她稳稳揽进怀里,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轻轻拍抚,传递着踏实的暖意,“有我在,他们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敢对你怎么样。要娶你的人是我时凛,不是他们时家二老,你只需要安安静静跟在我身后,一切有我扛着。”
林棉靠在他温热的胸膛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却还是忍不住犹豫:“一定要今天吗?会不会太急了,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真的太快了。快到她还没从“要结婚”的震惊里缓过神,快到她连该用什么姿态面对时家父母都没想好。
“就今天,一刻都不拖延。”时凛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藏着藏不住的急切,“主要是……我等不及了,想快点和你领证,让我们的关系彻底合法化,再也没人能把我们分开。”
温热的气息拂过林棉的发梢,她的耳根瞬间烧得通红,心跳像擂鼓一样砰砰直跳,连带着脸颊都烫得厉害。
沉默了几秒,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棉花:“那……走吧。”
时凛唇角勾起一抹得逞又宠溺的笑,牵着她的手,转身把她往主卧推:“好,去换身衣服,换完我们就出发。”
主卧的大床上,早已整整齐齐摆着一套提前备好的衣服——米白色针织连衣裙,搭一件浅咖色软糯开衫,款式简简单单,却大方得体,正是最适合见家长的温婉风格,一看就是用心挑过的。
林棉换上衣服,尺寸刚刚好,贴身又舒服。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化妆品简单画了个淡妆:浅描眉峰,薄涂豆沙色口红,再将长而顺直的黑发轻轻别在耳后,露出那张巴掌大的清秀小脸。
没有浓妆艳抹的明艳,却透着一股乖乖巧巧的温顺,眉眼间的柔和,褪去了往日素颜时的那几分倔强,显得温和又无害,让人看了心生怜惜。
时凛站在门口望着她,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上前一步,他牢牢牵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暖得她心口发烫。
“走吧。”
地下车库里,黑色路虎引擎低鸣,平稳驶出小区。
车子开了几分钟,林棉突然拍了下额头,想起了关键事:“等一下!我们要去趟超市!初次去你家,怎么能空着手,我得给叔叔阿姨买礼物。”
时凛握着方向盘,车速丝毫不减,语气淡定又从容:“不用你操心,礼物我早就备好了,就在后备箱里。”
林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扭头死死盯着他:“这些礼物……是你专门替我准备的?”
“不然呢?”时凛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眉梢微微挑起,眼底漾着笑意,“毕竟,我是你的未婚夫,这些都是我该有的觉悟,总不能让我的小姑娘第一次上门,就失了礼数。”
林棉的心猛地一动,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软乎乎的,又甜又暖。
她抿了抿泛红的唇,认真望着他,轻声道:“时凛,谢谢你。”
“谢什么。”时凛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语气带着一丝认真的叮嘱,“我对你的要求不高,就一个——无论待会儿发生什么,都乖乖待在我身边,不准跑。”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你跑了,我再追回来,真的很难的。”
林棉怔怔地听着,心里某块坚硬的角落瞬间塌陷了一小块,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这个看似无所不能的男人,竟然这么怕她离开,怕她跑掉。
“我不会跑的。”她低下头,小声却无比坚定地说。
“真的?”时凛立刻追问,眼神里裹着满满的期许。
林棉默默偏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里藏着一丝小小的委屈:“当初先说要谈恋爱的是你,后来提分手的也是你,从头到尾,我都没有主动丢下过你,更没有跑过。”
自从在缅北两人确定关系后,她连国门都没再踏出一步,一直安安稳稳待在他身边。
“……”
时凛沉默了半晌,喉结狠狠滚动,最终只丢下一句带着歉意的软话:“好,不跑就好,是我不好。”
半个小时后,黑色路虎缓缓驶入闹中取静的别墅区,最终稳稳停在一栋气派的独栋别墅门前。
林棉攥着时凛塞到她手里的精致礼盒,指尖微微发紧,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忐忑地跨进了时家大门。
客厅里,时夫人早已端坐在沙发上。看到门口并肩进来的两人,她脸上没有过多热情,却依旧维持着豪门贵妇的得体,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进来坐吧。”
林棉深吸一口气,将礼盒递给一旁候着的保姆,然后乖乖跟着时凛坐在沙发侧边,腰背绷得笔直,像个等待训话的学生。
时夫人的余光不经意扫过礼盒上的logo,唇角几不可查地扯了一下,心里瞬间了然。
“这礼物,是时凛帮你准备的吧?”时夫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深意,“这个牌子的茶叶和燕窝,是我们家常年用的,也就这小子,知道我和他爸的喜好,会投其所好。”
林棉脸颊一热,低下头,指尖攥着裙摆,尴尬地承认:“是的,阿姨,是时凛准备的。”
“以后送礼,不用这么铺张,自己用心就好。”时夫人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棉身上,语气看似温和,话里却藏着几层意思,“就算是乡下自家种的瓜果蔬菜,我们也不会嫌弃,有多大能耐,就做多大事,不必打肿脸充胖子。”
明着是教她送礼,实则是暗指她出身普通,配不上时家的门楣。
林棉心里微微一涩,却还是乖乖点头,温顺应道:“我知道了,多谢阿姨提醒。”
“她平日里事情也多,心思只要放在我身上就够了。”时凛适时开口,伸手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放在林棉面前,不动声色替她解围,“家里有保姆伺候,足够照顾好你和我爸,就不用林棉再多费心思了。”
他顿了顿,看向时夫人,语气带着一丝撒娇般的认真:“毕竟,她要是分心太多,我可是会吃醋介意的。”
时夫人看着自家儿子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又气又笑,无奈瞥了他一眼:“你倒是把人护得密不透风。”
时凛坐得笔直,一本正经回道:“从小被你们教育得好,以你和我爸为榜样,护着自己在意的人,不是应该的吗?”
这番暗戳戳的夸赞,让时夫人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原本以为,以时凛清冷孤傲的性子,就算谈恋爱也不会这般上心——毕竟之前他对千明珠的冷漠疏离,她全都看在眼里。
如今才明白,哪里是他不懂温柔,不过是没遇到喜欢的人罢了。换了林棉,这小子的心都要扑在对方身上了。
“行了。”时夫人刚想再说点什么,书房门突然被打开,时青岩从里面走出来,适时打断对话,“既然来了,就四处逛逛吧,中午留下来吃饭。”
时凛顺势抬起胳膊,搭在林棉的肩膀上,动作自然又亲密,宣示着十足的占有欲:“那我先带她去我房间休息会儿,免得在这里打扰你们说话。”
说完,便牵着林棉,径直往楼梯走去。
等两人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时夫人脸上的得体笑容瞬间淡去,眉头紧紧蹙起,脸色难看至极。
她看向时青岩,语气里满是不满与担忧:“你真的就同意,让他娶这样一个女人进时家门?”
时青岩捏了捏眉心,满脸无奈与疲惫:“不然呢?不让他娶林棉,难道还要让他娶千明珠那个麻烦精?”
“门不当户不对的,传出去不怕被圈子里的人笑话?”时夫人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愈发不悦,“就算没有千家,我们时家的儿子,也不至于随便娶一个出身普通的女人!”
“他不是随便娶,他是蓄谋已久,早就认定林棉了。”时青岩打断她的话,语气沉了几分,“你以为千家是怎么倒台的?你儿子在里面出了多大的力,你心里没数吗?他是真的半点都不喜欢千明珠。”
时夫人瞬间哑口无言。
她当然知道时凛对千明珠毫无情意,可林棉的出身实在太过普通,和时家天差地别,她实在难以接受。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豪门圈子里的婚姻,从来都是门当户对才能长久,从没见过门不当户不对的夫妻能白头到老。她是真的担心,将来时凛的婚姻会出现瑕疵,会过得不幸福。
时青岩看着她纠结的模样,摆了摆手,语气疲惫:“至少林家三代务农,家世干净,没什么弯弯绕绕,也作不了妖。他既然非林棉不娶,就由着他吧,儿孙自有儿孙福。”
说完,便转身重新走进书房,不想再掺和这件事。
客厅里,时夫人望着楼梯方向,深深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谈恋爱是一回事,结婚过日子,终究是另一回事啊……”
……
林棉跟着时凛走上二楼,推开一间朝南的房间。
窗口朝东,采光极好,上午的暖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铺满整个房间,明亮又宽敞。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简约冷调的装修风格,和时凛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
“这是你小时候的房间?”林棉环顾着房间,轻声问道。
“嗯。”时凛应了一声,随手关上房门。
书桌前的书架上,摆满各类书籍、精致玩具,还有一排排金光闪闪的奖杯,角落里摆着几套做工精致的手枪模型,处处透着少年时的意气。
书桌上,立着几个木质相框,里面是时凛年少时的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不过十八九岁,穿着干净白衬衫,身姿挺拔,棱角分明的脸庞带着少年人的桀骜与张扬,眉眼间尽是意气风发。
林棉凑过去,一张张看着照片,轻声惊叹:“故宫、巴黎铁塔、纽约自由女神像、西雅图太空针塔、罗马斗兽场……你小时候,竟然去过这么多地方啊。”
时凛靠在书桌边,看着她满眼好奇的模样,有些诧异:“这些地方,你都认得出来?”
林棉指着照片背景里的标志性建筑,笑着说:“都是课本里学过的地标建筑,我印象可深了。”
她的眼睛里,藏着浓浓的向往与憧憬,像孩童望着糖果般,亮晶晶的。
时凛的心猛地一软,上前一步,伸手将她轻轻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颈窝,温热的气息包裹着她:“以后,我慢慢带你去,把这些地方都走一遍,好不好?”
林棉靠在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啊!”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他怀里抬起头,仰着小脸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千万别生气好不好?”
“你问,我不生气。”时凛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地说。
林棉咬了咬唇,还是问出了口:“你和千明珠,不是谈了很多年吗?之前听她说,你们还同居过……她,是你的初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