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突围

通风管道比托尼想象的更窄。

他蜷缩着身体，在布满灰尘的金属管道里一点点向前挪动。手肘和膝盖已经磨破了，每动一下都带着刺痛。空气闷热，充满了机油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下面隐约传来实验室的机械声、人声、还有那种他熟悉的、低频的能量嗡鸣——大黄蜂的心跳，微弱但还在。

托尼停在一个通风口前，透过栅栏向下看。

下面就是他白天在观察平台上看到的实验室，但视角完全不同。现在他在天花板的角落，俯瞰整个空间。大黄蜂躺在中央平台上，银色金属网紧紧束缚着它的身体。平台周围有六个技术人员，穿着白色防护服，正在操作各种仪器。更远处，两个持枪警卫站在门边，姿态放松但眼神警惕。

托尼的目光锁定在大黄蜂身上。从这么近的距离看，它的状况更糟了。胸部装甲被强行打开了一个检修口，露出里面复杂的内部结构——那些发光的能量管道，现在被插上了七八根粗大的数据线，像输液管一样抽取着信号和数据。它的光学镜片完全暗着，头部无力地垂向一侧。

但托尼看到了一个细节：大黄蜂的右手手指——变形状态下的手指，由车门的一部分构成——在极其缓慢地弯曲、伸直，再弯曲。幅度很小，频率很慢，像垂死之人的脉搏。但它还在动。大黄蜂还有意识，还在尝试活动。

托尼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三点十七分。按照他监听到的换班时间，技术人员应该在三点半交班，会有大约五分钟的交接混乱期。那是他的窗口。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个自制的电磁脉冲器。严格来说这不是武器，只是个能量干扰装置——用汽车电池改装，加上他从大黄蜂能量碎片研究中设计的振荡电路。原理很简单：释放一个短促但高强度的电磁脉冲，瘫痪附近的电子设备。

但有两个问题。第一，作用范围只有三米。第二，释放后电池会完全报废，而且可能触发实验室的电磁异常警报。他只有一次机会，必须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位置使用。

托尼继续向前爬。通风管道分岔，他按照记忆中的地图选择向左。这条支路通向实验室的控制台正上方——那里有主电源开关、声波约束装置的控制面板、还有门禁系统的终端。

他爬到预定位置，再次停下。从这个通风口看下去，能看见控制台和两个正在值班的技术人员。其中一个在打哈欠，另一个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各自的任务上。

托尼等待。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通风管道里的空气更加闷热，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滴在金属板上。他擦掉汗水，眼睛盯着下方。

三点二十八分。换班的预备铃响起。控制台前的两个技术人员站起身，开始整理东西。门开了，另外两个人走进来，进行简短的交接。

就是现在。

托尼轻轻撬开通风口的栅栏——他观察时已经提前拧松了螺丝。栅栏无声地移开。他调整姿势，把电磁脉冲器对准下方的控制台，距离大约两米五。

他按下启动按钮。

没有声音，没有闪光。但控制台上的所有屏幕瞬间黑屏。指示灯熄灭，仪表的指针归零。两个技术人员愣住了，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伸手去按备用电源开关，但那个开关也没反应——电磁脉冲烧毁了控制电路。

实验室陷入一片混乱。主照明还在——那是独立的线路——但所有实验设备都停了。束缚大黄蜂的声波约束装置发出最后的嗡鸣，然后寂静。银色金属网依然缠着它，但失去了主动收紧的力量。

托尼从通风口跳下来。高度不高，但落地时左脚踝传来剧痛——他扭到了。他咬牙忍住，一瘸一拐地冲向中央平台。

“嘿！你是什么人？！”一个技术人员发现了他。

托尼没回答。他冲到平台边，开始解那些金属网。网很紧，边缘锋利，割破了他的手指。鲜血滴在大黄蜂的装甲上，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刺眼。

“警卫！警卫！”有人大喊。

门边的两个警卫反应过来，举枪瞄准。但实验室里设备太多，他们不敢随意开枪，怕损坏昂贵的仪器。他们开始向这边跑来。

托尼解开了第一层网。他摸到大黄蜂胸部装甲上的数据线，一根一根拔掉。每拔掉一根，大黄蜂身体就轻微震颤一下。拔到第五根时，它的光学镜片突然亮起——微弱的蓝光，像快要熄灭的余烬。

“大黄蜂，醒醒！”托尼拍着它的装甲，“是我！快起来！”

大黄蜂的头动了一下。光学镜片的光闪烁，聚焦在托尼脸上。然后，临时声音装置启动了——声音嘶哑、断续，但托尼听懂了：

“Tony……danger……”

“我知道危险，”托尼继续解网，“你能变形吗？能动吗？”

大黄蜂尝试移动手臂。金属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右手抬起来了，手指抓住胸前的金属网，用力一扯——网被撕开一个大口。它的力量在恢复。

这时警卫冲到了平台边。第一个警卫伸手抓托尼的肩膀。托尼转身，用电磁脉冲器——现在已经是个废铁块了——狠狠砸在那人的头盔上。警卫踉跄后退。

第二个警卫举枪瞄准托尼。“不许动！趴下！”

托尼僵住了。他离枪口只有三米。

然后他看见了大黄蜂的眼睛——光学镜片突然变得明亮，蓝光中带着愤怒的闪光。大黄蜂的左手，还缠着金属网，猛地挥出。

不是打向警卫。而是打向旁边的一个重型设备支架。

支架倒塌，砸在警卫身上。枪脱手飞出，滑到远处。警卫被压在支架下，痛苦地叫喊。

“快！”托尼最后扯开一片网，“我们要出去！”

大黄蜂坐起身。动作缓慢，每一处关节都在呻吟，但它站起来了。身高近三米的机械身躯在实验室的灯光下投下巨大的影子。它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伤口——那些被强行插入数据线的地方，装甲边缘有撕裂的痕迹，露出下面受损的能量管道。

临时声音装置：“Energy low. Movement limited.”

能量低。行动受限。

“能开车就行，”托尼说，指向实验室另一侧的门，“那边是设备运输通道，应该有车。”

但门是锁着的。厚重的防爆门，需要密码和门禁卡。

托尼想起自己昨晚复制的那张卡——他从一个离开的技术人员的外套里偷出来的，用热敏纸做了磁条印记。他冲到门边的读卡器前，掏出那张粗糙的复制卡。

第一次，没反应。第二次，红灯闪烁。第三次——

绿灯亮了。但密码键盘还在闪烁。

“密码！”托尼回头喊，“需要密码！”

临时声音装置：“I can try.”

大黄蜂走到门边，把右手手掌按在密码键盘旁边的金属面板上。它的手掌发出微弱的蓝光，面板内部的电路开始闪烁。几秒钟后，密码键盘自动输入了一串数字——不是破解，更像是大黄蜂的能量信号“说服”了系统开门。

防爆门液压系统启动，缓缓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