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后的第九天,大黄蜂肩上的伤口开始愈合。
不是人类意义上的愈合——没有结痂,没有疤痕组织。而是金属边缘缓慢地“生长”,像时间倒流的录像:晶化的撕裂处逐渐恢复光泽,细小的金属颗粒从完好区域迁移到伤口,一点一点填补空缺。过程肉眼几乎无法察觉,但托尼每天用卡尺测量,发现裂缝宽度每天缩小约零点三毫米。
照这个速度,完全愈合需要两个月。但托尼已经很感激了。至少伤口没有感染,没有恶化,没有像他担心的那样继续“流血”——那些蓝色的光点泄露在第三天就停止了。
“你在自我修复,”第十四天早晨,托尼测量后说,手指轻轻拂过伤口边缘。金属是温热的,像活体的体温,“按照这个速度,再有六周应该就能闭合。但内部结构……”
临时声音装置:“Internal damage deeper. Slower.”
内部损伤更深。更慢。
托尼点点头。他能想象:闪电的利爪不仅撕开了装甲,还可能损伤了内部的能量管道、传感器阵列、甚至是记忆模块。这些深层的修复需要更多时间和能量——而大黄蜂现在最缺的就是能量。战斗后,它的能量水平一直没恢复到最佳状态,那个每三天的“深呼吸”周期也变得微弱而不规律。
“我们需要更多能量源,”托尼说,走回工具棚的工作台前。桌上摊开着各种设计图:改进的屏蔽装置、更灵敏的探测器、甚至初步的能量武器草图——用民用元件拼凑的、可怜巴巴的东西,但聊胜于无。“普通的汽油和电力对你来说效率太低。那个碎片……”他看向放在特制盒子里的能量碎片,它静静躺在绒布上,散发着柔和的脉动光,“它的能量密度是汽油的几千倍,但我还不知道怎么安全提取。”
收音机播放了《Don't Stop Me Now》,皇后乐队欢快的节奏在棚子里跳跃。大黄蜂在鼓励他,或者说在安慰他:别着急,慢慢来。
托尼笑了,但笑容很快淡去。他看向窗外。清晨的阳光很好,河面闪着金光,树林里鸟鸣不断。但自从变电站那一夜后,这种平静总让他不安。他知道闪电会回来,带着更多敌人,或者更精密的装备。时间不站在他们这边。
就在这时,露营车的收音机响了——那是托尼平时收听新闻和天气预报的普通收音机,不是大黄蜂改造过的那个。一个声音传出来:
“……如果您对新能源技术感兴趣,欢迎参加本周六在马里布社区中心举办的环保科技展。特别邀请年轻发明家展示他们的创意项目,优胜者将获得‘地球守护者’基金会提供的一万美元研究资助……”
托尼起初没在意。这种社区活动广告每天都有。但接着,他听见了关键词:
“……展览重点关注替代能源、可持续科技、以及……异常能量现象的研究。我们相信,年轻人的创新思维可能掌握着解决能源危机的钥匙……”
异常能量现象。
托尼的手停在电路板上。他慢慢站起来,走到露营车前,调大收音机音量。
广告在继续:“……特别提醒:如果您有涉及未知能量源的研究,请务必带来展示。我们的专家团队包括前NASA工程师、能源部顾问、以及私人研究机构的资深科学家。这不是竞赛,而是合作——我们共同寻找让世界更好的方法……”
声音温和,充满诚意。但托尼感到后颈的汗毛竖起。
太巧合了。就在他和闪电战斗后九天,就在他和大黄蜂讨论能量问题的时候,一个“环保科技展”开始宣传,专门提到“异常能量现象”,而且就在马里布——离这里只有十五分钟车程。
临时声音装置在他身后响起:“Suspicious.”
可疑的。
“非常可疑,”托尼说,眼睛盯着收音机,仿佛能透过塑料外壳看到背后的人,“但他们提到了NASA、能源部……如果真是政府背景的研究机构,也许……”
他的话没说完。但想法已经在脑子里成形:如果有一个合法的、官方的机构在研究异常能量,也许能帮助大黄蜂?也许他们有更先进的设备,有安全的环境,有真正的科学家而不是他这种高中生水平的自学爱好者?
收音机播放了《Bad Company》的前奏,五秒后切掉。意思是:坏伙伴。危险。
“我知道危险,”托尼转身对着大黄蜂,“但我们现在孤立无援。你受伤了,我在技术上遇到了瓶颈,敌人随时可能回来。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盟友……哪怕是暂时的……”
临时声音装置:“You believe them?”
你相信他们?
托尼沉默了。他看向工作台上那些烧毁的电路板,那些失败的原型,那些记录着无数不眠之夜的笔记。然后他看向大黄蜂——黄色的车身停在晨光中,肩上的伤口像一道沉默的控诉。
“我不确定,”他终于说,“但我想去看看。至少收集信息。”
大黄蜂没有立刻回应。引擎舱里的蓝光以思考般的节奏搏动。然后收音机播放了《Should I Stay or Should I Go》,碰撞乐队的摇滚节奏里充满犹豫。
托尼做出了决定:“周六我一个人去。你留在这里,保持静默。如果两小时后我没回来,或者用紧急信号联系你,你就立刻转移位置——去我们之前找好的那个备用藏身处,记得吗?上游的那个山洞。”
临时声音装置:“I will follow. Hidden.”
我会跟着。隐蔽地。
托尼想反对,但看到大黄蜂光学镜片——车灯——坚定地亮着,他放弃了。“好吧。但必须保持距离。至少一公里。而且一旦有危险迹象,你必须先撤离,明白吗?”
收音机播放了《I Will Survive》的片段,格洛丽亚·盖纳的声音充满力量。意思是:我能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