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的傍晚,夕阳把出版社的玻璃窗染成了暖橙色。林微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校对稿叹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苏清媛老师的新书封面初稿已经出来了,顾言深的设计果然没让人失望——浅米色的底色上,印着一枝水墨写意的桂花,和书名《桂香里的旧时光》相得益彰,雅致又温暖。
她把定稿邮件发给印刷厂,刚松了口气,手机就“叮咚”响了一声。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简洁:“楼下便利店门口,有只小猫被困在纸箱里,淋雨了。”
林微愣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这个号码……她总觉得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刚才还是晴好的天,这会儿竟飘起了细密的小雨。她皱了皱眉,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跑。
编辑部的同事喊住她:“林微,下班啦?不等我一起吗?”
“不了不了,有点急事!”她头也不回地冲下楼,心里莫名地慌。
便利店就在出版社隔壁的巷口,昏黄的路灯照着湿漉漉的地面。林微远远就看见,巷口的梧桐树下,放着一个破旧的纸箱,纸箱被雨打湿,塌了一角,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微弱的“喵喵”声。
而纸箱旁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人穿着深灰色的风衣,身形挺拔,正弯腰看着纸箱,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伞面微微倾斜,大半都遮在了纸箱上方。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的轮廓,连紧抿的唇角,似乎都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是顾言深。
林微的脚步顿住了,心跳漏顿住了,心跳漏了一拍。原来那个陌生号码,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知道……她会在意一只小猫?
她想起上次和他一起加班,路过这条巷子时,看到一只流浪猫,她蹲下来喂了半根火腿肠,还念叨了一句“天冷了,不知道它们该怎么办”。当时他只是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没说什么,她还以为他没放在心上。
“你怎么……”林微走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顾言深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带着雨夜的微凉,却又藏着一点暖意。“路过。”他言简意赅,和上次一样的理由。
林微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哪有这么多顺路和路过。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掀开纸箱的一角。里面蜷缩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猫,浑身湿漉漉的,毛都粘在了一起,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看见有人来,怯生生地叫了两声,小爪子紧紧抓着纸箱内壁。
“好小啊。”林微的心一下子软了,伸手想摸它,又怕吓到它,“好像还没断奶呢,怎么会在这里?”
“应该是被人遗弃的。”顾言深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把伞往她这边又挪了挪,“雨越下越大,不带走的话,今晚可能熬不过去。”
林微看着小猫瑟瑟发抖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她家里养不了宠物,房东明确说了不准养。可是,就这么丢下它,她又实在不忍心。
她皱着眉,一脸纠结。
顾言深看着她为难的样子,沉默了几秒,开口道:“我家有个空房间,可以暂时养着。”
林微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你?你不是工作很忙吗?还有时间照顾小猫?”
在她的印象里,顾言深是那种把生活重心全放在工作上的人,连吃饭都恨不得用速食解决,怎么会愿意养一只麻烦的小猫。
顾言深的耳根似乎微微泛红,却依旧面不改色:“我家有保姆,会照顾。”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要是不放心,可以……随时来看它。”
林微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深处不易察觉的认真,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纸箱里的小猫,轻轻笑了。“那……谢谢你。”
顾言深没说话,只是弯腰,小心翼翼地抱起那个纸箱。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里面的小家伙,和他平日里在会议室里运筹帷幄的样子,判若两人。
林微看着他抱着纸箱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冷冰冰的男人,其实心里藏着一片柔软的地方。
两人并肩走在雨巷里,伞下的空间很小,林微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雨后泥土的清香,让人觉得安心。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林微忍不住问道。
顾言深脚步微顿,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影落在他的眼睛里,像碎了的星光。“猜的。”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林微的脸颊微微发烫。她别过头,看向巷口的路灯,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走到巷口,顾言深的车就停在路边。司机已经撑着伞等在车门边。
顾言深把纸箱递给司机,叮嘱道:“小心点,别淋到雨,回去后找个干净的纸箱,铺点软毛巾。”
“好的,顾总。”司机恭敬地应下,小心翼翼地抱着纸箱上了车。
顾言深转过身,看向林微:“上车,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吧,我家离这里不远,走十分钟就到了。”林微连忙摆手,她已经麻烦他太多次了。
“雨没停。”顾言深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上来。”
林微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身上的寒意。林微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却乱糟糟的。
自从上次雨中共伞,又因为封面设计的事和他频繁接触后,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他了。在意他说的每一句话,在意他看她的眼神,在意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
可是,她不敢多想。他是顾言深,是筑境设计的创始人,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文学编辑,家境普通,还带着原生家庭留下的自卑和怯懦。
他们之间,像是隔着一条无形的鸿沟。
“在想什么?”顾言深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微回过神,对上他的目光,连忙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那只小猫,会不会怕生。”
顾言深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不会。”他说,“它有你这么关心它,会很幸福。”
林微的脸颊更烫了。她别过脸,看向窗外,假装在看雨景,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车子很快就到了林微住的小区楼下。雨已经停了,夜空里挂着一弯月牙,星星稀疏地亮着。
“谢谢你送我回来。”林微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等。”顾言深叫住她,从后座拿起一个东西递给她。
是那把黑色的大伞。
“这个……”林微愣住了,“上次借你的伞,我让同事送到你公司了啊。”
“那把伞,助理收起来了。”顾言深看着她,目光深邃,“这把,是新的。”
林微看着手里的伞,伞柄是木质的,带着温润的触感,和上次那把一模一样。她心里一颤,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拿着。”顾言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以后下雨,别再抱着书稿淋雨了。”
林微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她抬头看向他,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那目光里的暖意,几乎要将她融化。
“谢谢。”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顾言深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唇角微微上扬,却没有说话。
林微推开车门,撑着伞下了车。她站在路边,对车里的人挥了挥手:“顾总,再见。”
顾言深看着她,点了点头:“再见。”他顿了顿,补充道,“明天……可以来我家看小猫。”
林微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好。”
车子缓缓驶离,林微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手里还握着那把带着他体温的伞。
她低头,看着伞面上倒映的月牙,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巷口的梧桐树下,一片桂花花瓣被风吹落,轻轻落在伞面上,带着淡淡的香气。
林微抱着伞,转身往楼道里走,脚步轻快得像是踩着云朵。
她不知道,车里的顾言深,正看着后视镜里她的背影,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信息:“明天买些幼猫奶粉和猫粮,再准备一个猫窝,要软一点的。”
助理很快回复:“好的,顾总。另外,林小姐的资料已经查到了,需要发给你吗?”
顾言深看着屏幕,手指顿了顿,回复:“发。”
他收起手机,看向窗外的夜色,唇角的笑意,比天上的月牙还要温柔。
也许,这只突然出现的小猫,不仅仅是一只流浪猫。
它是月老手里,一根最柔软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