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卫生间里我看着镜面上自己的倒影，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局促。刚刚那阵兵荒马乱的窘迫，像是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余韵，在心底轻轻晃荡。

我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角，确认自己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这才握着门把手，轻轻推开了门。

客厅里的喧闹声清晰地传了过来，混杂着男人的笑声和碗筷碰撞的轻响。我抬眼望去，原本散落在沙发上的几个人，此刻已经齐齐坐在了餐厅的长桌旁。暖黄的灯光洒在原木色的餐桌上，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配着几碟精致的蘸料，醋香和蒜香混着饺子馅的鲜美，勾得人胃里阵阵发空。

胡枫最先看见我，朝我招手：“这边坐。”

我走过去，刚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就听见他开口解释：“刚刚旺哥和阿威在厨房忙活最后一道菜，没来得及介绍。”

他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两个男人便朝我点了点头。一个身形魁梧，和熙蒙长得一模一样——活脱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真人双胞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过这位的眉眼间却比熙蒙多了几分严肃，另一个长相硬朗，手臂随意地搭在旁边叫仔仔的男生椅背上，笑容爽朗。

“这是漫漫。”胡枫侧过头，向他们介绍我。

“啊，你就是上次丢猫的邻居！”搭着椅背的阿威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大悟，“我记得你，那天急得团团转，还是小辛说帮你一起找的猫呢。”

我一愣，脸上一热，尴尬地笑了笑。那都是好几个星期前的事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记得。不过他说小辛…我看向他，他却表现出毫不在意一样。那胡枫呢？是因为小辛才帮我吗？不明白，猜不透男人的心思，也看不透自己的心，到底是因为乱了节拍。

“吃饭吧。”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熙旺开口了，声音低沉有力，他将一碟饺子推到我面前，“尝尝看，合不合你口味。”

我拿起筷子，看着碟子里的饺子，心里却泛起了嘀咕。之前和胡枫聊天时提过一嘴，知道他们几个都是从澳门来的，印象里澳门的饮食偏粤式，甜润鲜香，怎么会突然包起饺子来？还是这种看着就很家常的北方水饺。

像是看穿了我的疑惑，胡枫弯了弯嘴角，声音温和：“你之前说好久没回家了，很想念阿姨包的饺子，我就让旺哥试着学了学。”

我愣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中。

不过是上周在咖啡店闲聊时，我对着窗外的落叶随口抱怨了一句“想吃我妈包的韭菜鸡蛋虾仁水饺”，连我自己都快忘了，他竟然记在了心里。

心里涌上一股暖流，认真地道谢：“谢谢你，胡枫。”话刚说完，又觉得不对，连忙转向那个一脸严肃的男人，补充道，“也谢谢你，胡枫的哥哥。”

熙旺摆了摆手，神色依旧没什么起伏，只是语气柔和了些：“不用客气，叫我熙旺就行。”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和熙蒙……”

话没说完，旁边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熙蒙就笑了起来，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目光在我和熙旺之间转了一圈，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要猜猜看，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吗？”

他话音刚落，就被熙旺不轻不重地瞪了一眼。“别逗她了，”熙旺拿起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沿，“快吃饭，要凉了。”

熙蒙耸了耸肩，乖乖地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我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时，身边的胡枫微微侧过身，凑近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这下看出谁是哥哥了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我忍着笑，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了下去，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餐厅里的灯光暖融融的，饺子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每个人的眉眼。我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瞬间击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和记忆里妈妈包的饺子，几乎一模一样。

可惜这样欢快吵闹的场面没有维持多久，我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振动起来，是店员发来的消息，说店里的咖啡机出了点小故障。想起店长昨天刚请假，南黎也有事，我心里一紧连忙站起身：“抱歉，店里有点急事，我得先走了。”

胡枫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我送你。”

“不用了不用了，”我连忙摆手，生怕再耽误他吃饭，“我打车去就行，很快的。”

我匆匆和众人道别，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小辛正看着我的背影，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失落和不满，连攥着筷子的手都泛了白。

我正看着店员发给我的文字和视频，联系着修理师傅，完全没注意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最后一秒，有人伸手挡住了门。

等我注意到小辛时，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和委屈，像是一只被主人冷落了许久的小狗。不等我反应过来，他就猛地扑过来，用力把我抱进怀里，力气大得像是怕我挣脱一样，声音都带着颤音：“别推开我，求你了。”

“我、我要呼吸不上来了。”我被他勒得差点背过气去，拍了拍他的后背，哭笑不得，“我又跑不掉，你松点劲。”

小辛的力度这才松了些，可是依旧不松手，下巴抵在我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洒在皮肤上，把我困在他的怀抱里，动弹不得。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外面空无一人。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电梯门开了，我们先出去。”

他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我，却还是牵着我的手腕，不肯放。还要跟我到店里才行，我拗不过只好妥协。不过去之前我跟他提了要求不要有过分的举动，也不要说奇奇怪怪的话。

小辛委屈的撇撇嘴，没关系反正他已经成功了一半，那就先乖乖听话吧。

咖啡机的问题不大，只是有些堵住了。交代几句后我就放心走了，走之前特意嘱咐了店员给师傅做一杯茶饮。

我看着规规矩矩坐在自己身边到小辛，两只死死的攥着我的手，小嘴巴一直嘟嘟囔囔。他说，自从那天从我家离开后他满脑子都是我，每天都想去咖啡店看我，又怕打扰我，只能绕着店门口走好几圈；他说，他努力逼着自己不去想我，可刚刚一看见我，他的心还是跳得飞快，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说，他知道之前自己太莽撞了，他错了，以后会改，会用我喜欢的方式追求我，一点一点地靠近，再也不会让我觉得有压力。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被抛弃的小狗，说的话也变得小心翼翼：“漫漫，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证明，我值得你喜欢的。”

不知道是小辛这番话太过真诚，还是他眼里的委屈太过明显，又或者，是我的心早就对他产生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变化，明明在这之前，我的理想型是胡枫那样温柔体贴的男人，可看着小辛泛红的眼眶，我却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看着他，犹豫了很久，久到小辛的眼神越来越黯淡，最后才轻轻开口：“我……需要时间。”

不是拒绝，也不是答应。

小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亮的星星，连嘴角都忍不住上扬：“好！我等你！多久都等！”

此刻在楼上那间拉着厚重窗帘的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亮着冷白的光，映着熙蒙那张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脸。他指尖悬在鼠标上，屏幕里是路漫漫家里的画面，清晰地照着我和小辛相拥的身影。镜片后的目光一点点沉下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晦暗。

这场关于喜欢的角逐，从来都不止三个人…